第二天一早,沈迟按响了和平路47号的门铃。
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破旧。招牌上的“录像厅”三个字掉了漆,风一吹就晃悠着发出声响。门口的卷帘门拉下一半,旁边挂着“转让”两个大字,用红漆写的,字迹已经斑驳。
他蹲下来,从缝隙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隔壁是一家小卖部,老板娘正在整理货架。沈迟走过去,问:“这家录像厅什么时候关的?”
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三年前就不干了。怎么,你想租?”
“有点事想问问。”沈迟说,“您知道原来的老板去哪了吗?”
“死了。”老板娘的语气很平淡,“老板娘前两年也走了,就剩一个女儿在国外,基本不回来。”
沈迟愣了一下。线索又断了。
他回到录像厅门口,试着推了一下卷帘门。居然没锁,只是挂着,他一推就开了。
里面一股霉味。几张破旧的椅子横七竖八地躺着,积了厚厚一层灰。投影幕布挂在墙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木头味,像是很久没人来过了。
沈迟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慢慢往里走。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里面装满了旧录像带。他随手翻开一盒,标签上写着《地道战》,另一盒是《铁道游击队》。那个年代的片子,现在没人看了。
他直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墙角有些不对劲。
那里堆着几个破箱子,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但箱子后面的墙上,有一道很细的缝隙——像是暗门。
沈迟走过去,试着推了一下箱子。箱子很轻,一推就挪开了。露出后面的暗门来。
门是铁做的,上面有个老式的旋转把手。他深吸一口气,转动把手。
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小房间,大概七八平米,放着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有一台老式录像机,屏幕上显示着“播放中”三个字。
沈迟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录像机旁边放着一盒录像带,标签上是空白的。他伸手去拿,手指尖刚碰到塑料壳,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你是谁?”
声音从门口传来。沈迟猛地转身,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暗门口逆光的地方,看不清脸。
男人穿着深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脸上皱纹很深,看起来六十多岁。
“我……”沈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是沈迟吧?”
沈迟愣住了。
“林雨桐让我来的。”男人说,“她说你会来。”
沈迟盯着男人,没有放松警惕:“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桌上的录像机:“你来的正好。它一直在等你。”
“等我?”
“三年了。”男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这台机器就没停过。每天都在放同一盘带子。我以为有一天会有人来取,没想到一等就是三年。”
沈迟转头看向那台录像机。屏幕上的“播放中”像是在等待什么。他的目光落在那盒没有标签的录像带上——
“这上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男人摇头,“我只是个看门的。老板娘临走前交代过,如果有人来,就让他自己看。”
沈迟犹豫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那台录像机。某种直觉告诉他,这盘带子很重要。
他伸出手,把录像带从机器里退出来。带子很旧了,塑料壳上沾着灰,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遍。
“能借个播放器吗?”他问。
男人点了点头,从角落里翻出一个老式的电视机,接上线,然后把录像带塞进去。
电视屏幕闪烁了两下,出现了画面。
画面很模糊,像是信号不好。能看到一个房间,像是办公室。墙上挂着一面钟,指针停在三点十五分。
一个人背对着镜头,坐在办公桌前。那人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花白,身形微胖。
沈迟看不清他的脸。
就在这时,那人突然转过头来。
屏幕闪了一下,画面跳转,变成了另外的场景——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天台上,风吹着她的头发。
沈迟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林雨桐的母亲。
他认得那张照片。之前林雨桐给他看过她母亲的照片,就是现在屏幕上的这个人。
女人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镜头。她的身后,是这座城市熟悉的天际线。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
屏幕变成了一片雪花。
录像结束了。
沈迟站在原地,手里的录像带几乎要掉下来。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林雨桐的母亲,那个在三年前跳楼的女人,她死前的样子。
“你看到了。”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就是老板娘让我保管的东西。”
沈迟转过身,死死盯着男人:“她为什么要保管这个?”
“不知道。”男人摇头,“她只说,如果有人来问,就给他看。”
沈迟攥紧拳头。他需要冷静,需要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理清楚。林雨桐的母亲不是自杀吗?这盘录像带为什么会在这里?它想说明什么?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录像带。带子上空白的标签像是在嘲笑他——真相就在眼前,但他还看不清。
“还有别的吗?”他问男人。
男人想了想:“还有几盘带子,都在那个箱子里。你要的话,可以拿走。”
沈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墙角还有几个箱子,他之前以为是空的。
他走过去,打开箱子。里面果然还有几盒录像带,标签上都写着日期——
2009年3月15日。
2011年7月22日。
2014年11月8日。
最新的一个日期,是2019年4月3日。
林雨桐母亲跳楼的时间,是2019年4月。
沈迟的心沉了下去。
这些录像带,每一盘都对应着一个日期。它们记录了什么?它们为什么会被藏在这里?
“这些,我都要带走。”他说。
男人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沈迟把录像带一一装进包里。每一盘都很轻,但在他手里沉得像石头。
走出录像厅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是林雨桐发来的消息:“怎么样?找到了吗?”
他盯着屏幕,犹豫了一下,回复:“找到了。但我需要见你。”
“在哪?”
“录像厅门口。”
“好,我马上来。”
沈迟收起手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录像厅。破旧的招牌在风中摇晃,像是某种无声的召唤。
那些录像带里藏着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林雨桐母亲的死,或许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