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面，在一家私人会所。沈怀瑾比照片上老一些，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说话不紧不慢，每句话都像算过的。顾琛想，这个人能在二十年里把一家小公司做成百亿帝国，不是偶然。“顾总，年轻有为。”沈怀瑾笑着伸出手。顾琛握住。“沈董客气了。”“我听说了你在日本那个案子，做得漂亮。”“运气好。”“运气？”沈怀瑾笑了，“我从来不相信运气。你是有本事的人。”顾琛笑了笑，没有说话。沈怀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顾总，我不跟你绕弯子。瑾瑜想做海外并购，缺一个像你这样的人。你有渠道，有经验，有团队。我有钱，有项目，有资源。合作，双赢。”顾琛看着他的眼睛。“沈董想怎么合作？”“你在德国那条线，我很有兴趣。”顾琛的手指微微收紧。德国那条线——他花了两年时间搭建的收购通道，是他手里最核心的资产。沈怀瑾想要的是这个。“沈董，德国那条线，还没有完全成熟。”“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多久？”“等到你愿意。”顾琛沉默了片刻。“好，我考虑一下。”他需要让沈怀瑾相信，他是一个可以合作的人，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一个可以被拉拢的人。这是接近沈怀瑾的第一步——让他觉得，顾琛是他的人。##2012年到2013年，顾琛和沈怀瑾见过很多次。
饭局、酒会、高尔夫。沈怀瑾喜欢打高尔夫，顾琛以前不会，专门去学了。他学得很快，半年就打到了八十多杆。沈怀瑾说：“你有天赋。”顾琛说：“沈董教得好。”他叫“沈董”，不是“沈总”，不是“沈哥”。保持距离，但不疏远。这是他的策略——让沈怀瑾觉得他是一个可用的人，但不让他觉得自己太亲近。亲近了，就会起疑。起了疑，就会查。查了，就会发现他在查他。那两年，顾琛在沈怀瑾身边，像一个耐心的猎人。他收集信息——沈怀瑾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怕什么，不怕什么。他记住沈怀瑾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做的每一个决定。他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回家写在笔记本上，锁在抽屉里。但证据——他需要的证据——始终没有出现。沈怀瑾太谨慎了。他不留痕迹，不写邮件，不发短信，重要的事情当面说，说完了就当没说过。顾琛查了四年,不够，远远不够。##2013年秋，沈怀瑾正式提出合作。那天在沈怀瑾的办公室，门关着，窗帘拉着，只有两个人。沈怀瑾把一份合同推到他面前。顾琛翻开，一页一页地看。条件很好，比他预期的还要好。利润分成，资源支持，长期合作。沈怀瑾给的诚意很足。“顾总，德国那个项目，瑾瑜必须拿下。”沈怀瑾的声音不高，但很沉，
“你帮我拿下，条件你提。”顾琛合上合同，放在桌上。“沈董，德国那条线，我不打算让任何人介入。”沈怀瑾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变了——冷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又是那个慈祥的长者。“为什么？”“不是条件的问题。”“那是什么问题？”顾琛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沈董，有些事，不是钱能解决的。”沈怀瑾盯着他，看了几秒。“顾总，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看法？”“没有。”“那你为什么不愿意？”顾琛知道，他不能拒绝太多次。拒绝了，沈怀瑾就会起疑。起了疑，就会查。查了，就会发现他在查他。但他不能答应——答应了，他就成了沈怀瑾的人。他不能成为杀父仇人的手下。“沈董，德国那个项目，我有我的判断。”“什么判断？”“不值。”沈怀瑾笑了。“不值？”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顾琛，“顾总，我做了三十年生意，从来没有听人跟我说‘不值’。你跟我说‘不值’，是你不懂，还是你觉得我不懂？”顾琛没有说话。沈怀瑾转过身，看着他。“你回去再想想。想好了，给我电话。”顾琛站起来。“好。”他转身走了。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墙上，闭上眼。他知道，他拒绝的不仅仅是一个合作。他拒绝了沈怀瑾的拉拢。拒绝了，就是敌人。
##2013年冬，林浅出了第一次车祸。
十字路口，一辆车闯红灯，擦着她的车头过去，只差几厘米。她吓坏了，打电话给顾琛，声音在发抖。顾琛握着手机，指节发白。沈怀瑾。他没有证据，但他知道。他报了警。警察查了监控，说对方闯红灯，已经找到了，说是刹车失灵。刹车失灵。顾琛不信，但他不能说“这是沈怀瑾派人干的”，说了警察也不会信。他没有证据。他只能请保镖，送林浅上下班。他告诉她：“最近别开车。”她答应了。但他看见她的手在抖。那天晚上，林浅问他：“顾琛，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没有。”“你别骗我。”“没有。”他抱住她，“什么事都没有。你别多想。”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没有说话。他抱紧她，一遍一遍地说“没事的”。说到最后，自己都不信了。##2014年初，沈怀瑾最后一次找顾琛。还是在办公室，还是两个人。“顾总，德国那个项目，瑾瑜已经等了很久了。我等得了，公司等不了。”顾琛没有说话。“我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顾琛看着他，忽然很想知道，如果他说“不愿意”，沈怀瑾会怎么做。他会威胁他？会报复他？会——杀了他？“沈董，我说过，不是条件的问题。”“那是什么？”顾琛没有回答。沈怀瑾看着他，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顾琛站起来，走到门口。“顾总。”沈怀瑾叫住他。他回头。
“你还年轻。有些事，现在觉得很重要，以后回头看，其实没那么重要。”顾琛看了他一眼，推开门，走了出去。他不知道，这是沈怀瑾最后一次给他机会。他不要。##2014年春，林浅怀孕了。三个多月，胎像稳定。她很高兴，摸着肚子说“宝宝像你”。顾琛也很高兴，但他心里的阴影没有散去——沈怀瑾的威胁还在。他查了快一年，还是没有证据。一天晚上，他对林浅说：“你回老家住一段时间吧。”“为什么？”“我会很想你。”她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肉麻了？”他没有笑。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林浅，听我的话，回老家。”她看着他的表情，笑容慢慢收了。“顾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没有。”“你骗人。”他沉默了很久。他想告诉她——有一个危险的人，可能会伤害你。但他不敢说，因为说了，她会被吓死。因为说了，她就会知道他的另一面——那个在调查、在追查、在暗中谋划的顾琛。他不想让她知道。他想让她以为，他只是一个做投资的普通人。“没有。”他说，“我只是觉得，你回家住一段时间，我太忙了，总不在你身边，老家有爸爸妈妈照顾你，我放心。”她看着他，点了点头。“好，我回去。但你要经常来看我。”“好。”回老家的机票订好了，周六早上的航班。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等他找到证据，等他把沈怀瑾送进监狱，一切都会好起来。他以为他有时间。却是大错特错。##那天晚上，她忽然想吃酸的，下楼去便利店。过马路的时候，一辆车冲过来，没有刹车，没有减速，直接撞了上去。不是吓唬，不是警告，是死。顾琛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加班。他扔下文件，冲下楼，开车往医院赶。一路上闯了三个红灯，差点撞上一辆货车。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只记得走廊很长，灯很亮，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