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早点铺的蒸笼冒着白汽,卖豆浆的喇叭声由远及近。沈迟骑着电动车穿过早高峰的车流,脑子里全是陈守业那句“明天再告诉你”。
他等不了明天。
根据林雨桐提供的线索,她母亲生前的同事住在城西老工业区那边一个老旧小区里。二十年前,那里是国营工厂的职工宿舍,后来工厂倒闭,家属区也渐渐破败了。
沈迟按照地址找过去,那是一栋六层高的筒子楼,外墙斑驳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扶手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他顺着门牌号往上走,在三楼最尽头停下了脚步。
301。
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很慢,像是拖着脚在走。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背心,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的褶子很深,像是被岁月一刀刀刻出来的。
沈迟愣了一下。
他认识这个人。
“张叔?”沈迟脱口而出。
男人也愣住了,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热水洒在手指上,他却像没感觉到。“小迟?你怎么来了?”
沈迟怎么也没想到,林雨桐母亲的同事,竟然是张建国——父亲厂里的老邻居张婆的儿子。小时候,两家住在同一个筒子楼里,张婆经常给他塞糖吃。后来父亲去世,张婆还来过家里几次,再后来就搬走了。
“张叔,真的是你。”沈迟定了定神,“我来找你有点事。”
张建国的脸色变了变,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吧。”
房间很小,收拾得很整洁,但处处透着寒酸。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其中一张是张婆的遗照。沈迟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张建国给他倒了杯水,在他对面坐下。
“说吧,什么事。”张建国低着头,看也不看他。
沈迟把来意说了一遍。当然,他没提自己在调查父亲的死,只说是帮朋友查点事。林雨桐母亲的事。
张建国安静地听着,手指捏着茶杯,指节发白。
“你说的是小王吧。”张建国突然开口,“她是我以前的同事,一个车间的。后来我调走了,听说她……哎,也是苦命人。”
“你知道是谁给她打的电话吗?那个‘老朋友’。”
张建国沉默了很久,久到沈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这个事……”张建国终于开口,声音很涩,“你就别管了。”
沈迟皱眉。“为什么?”
“为你好。”张建国放下茶杯,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恐惧。“小迟,你听叔一句劝,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已经知道了。”沈迟盯着他,“三年前有人删了档案,有人删了网上的记录,他们能做到一次,就能做到第二次。张叔,你不说,不代表他们会放过你。”
张建国的脸色瞬间白了。
“你在威胁我?”
“我在说实话。”沈迟向前倾了倾身子,“张叔,你记得我爸吗?”
张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当年我爸死的时候,很多人都不说话。他们以为不说,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沈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但结果呢?我爸死了十五年,真相到现在才勉强拼出来一部分。”
张建国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什么。
“张叔,”沈迟放轻了语气,“你告诉我,当年到底是谁给我爸打的电话?那个威胁他的人,现在在哪里?”
房间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张建国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害怕,又像是释然。他张了张嘴,犹豫了很久才说出一句话:
“因为当年帮你爸的那个人,现在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