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在电脑前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屏幕还是亮的,搜索结果还是空的。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起身去倒水。冷水泼在脸上,总算清醒了点。
他回到电脑前,换了个方式。直接搜索三年前的本地跳楼案,跳楼自杀案,女子坠楼——每一个关键词都试了,搜出来的都是无关的新闻。偶尔有一条三年前的新闻,点进去也是“某某女子因感情问题轻生”,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不行。
信息全被清空了。有人在网上把痕迹抹得干干净净,和十五年前一样的手法。
沈迟盯着屏幕,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拿起手机,翻出陈守业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
“这么早什么事?”陈守业的声音带着困意,还有一点沙哑,像是昨晚喝过酒。
“昨天让你查的那个人,有消息了吗?”
“哪个?林雨桐她妈?”
“嗯。”
陈守业那边顿了顿,沈迟听到打火机的声音。这老烟枪,大清早就开始抽。
“我让人查了。”陈守业开口,声音变得严肃,“三年前的档案……被人动过手续。”
沈迟心里一沉。
“档案室那边说,三年前的记录被人调走过,后来又还回来,但内容不全。具体少了什么,查不到。”陈守业吸了口烟,“小迟,这件事不简单,你真的要掺和?”
“我答应人家了。”
又是沉默。只有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
“你啊,就是这脾气。”陈守业叹了口气,“行,我再让人想想办法。但你悠着点,别刚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又惹麻烦。”
“知道。”
挂了电话,沈迟把手机扔在桌上。屏幕上还挂着空白的搜索页面,那些消失的文字像一个个黑洞,吞噬着真相。
他打开抽屉,找出林雨桐留下的那个文件袋。里面只有一张身份证复印件和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大概五十岁,笑容温和,眉眼间和林雨桐有七分相似。
这是林雨桐的母亲。三年前从楼顶跳下去的女人。
沈迟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1999.3.15 摄于人民公园。
1999年,那是二十多年前。二十多年后,这个女人从楼上跳下去,被人说是自杀。
而他父亲也是从楼上跳下去,被人说是自杀。
两件事像被同一把刀刻出来的。
沈迟把照片收好,站起身走到窗边。天已经大亮,城市的喧嚣从四面八方涌进来,车流、人声、喇叭——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了一堵无形的墙把他困在里面。
有人在阻止他查这件事。不是简单的删除记录,是有预谋的、有组织的。三年前的档案被人动过,说明对方不仅删了网上的信息,还把手伸到了警局的系统里。
这个人,或者这些人,和十五年前的是同一批吗?
沈迟想起周德明落网时说的那句话——“不止我一个人”。
他转身回到工作台,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把目前掌握的信息一条条列出来:
1. 林雨桐母亲三年前跳楼,自杀定性
2. 三年前档案被人为删除部分内容
3. 背景音中存在陌生男人笑声,与父亲笑声87.3%相似
4. 林雨桐母亲死前接过神秘电话,对方称“老朋友”
写到这里,沈迟停住笔。
那个“老朋友”是谁?
父亲当年也接过这样的电话吗?周德明背后的人,会不会就是这个“老朋友”?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见到林雨桐,需要问她更多细节。需要找到那个被删除的档案,需要知道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所有门都被关上了。
沈迟关掉文档,揉了揉眉心。窗外阳光刺进来,在他手背上投下一块光斑。他盯着那块光斑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档案能被删除,那删除的人一定会留下痕迹。
技术方面,他有信心。
他重新打开电脑,调出一个特殊的软件。这是方远之前给他的,能追踪数据删除的痕迹,虽然不敢保证能恢复,但至少能看出是谁动的权限。
导入警局档案系统的IP地址,一步步追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上跳出一串串代码。沈迟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额头渐渐渗出汗水。
三个小时后,屏幕上终于跳出一个结果。
一个IP地址。三年前从警局内部访问过林雨桐母亲案件档案的IP地址。
沈迟把那个地址记下来,心跳加速。这是一个警局的内部地址,但具体是谁在使用,还需要进一步查。
他把地址发给了陈守业,附了一条消息:“查一下这个IP的使用记录。”
几分钟后,陈守业回了一条:“你小子,又在搞什么?”
“帮我查一下。”
“行。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查到谁,别冲动。给我打电话。”
沈迟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陈守业很少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像是担心,又像是警告。
他回了两个字:“明白。”
窗外的阳光渐渐偏移,从晨光变成了正午的烈日。沈迟站起身,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但他不想动。不是累,是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松不下来。
那个IP地址会指向谁?
是警局内部的人被收买了,还是对方的技术手段太高明?
沈迟又想起父亲的笑声。87.3%,那个数字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一扇锁了十五年的门。门后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迈出去了第一步,不能回头。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守业的消息。
“查到了。这个IP是警局档案室的一台老电脑,三年前的使用者是……我明天再告诉你,今天太晚了。”
沈迟盯着那行字。
明天。
又是明天。
但他等不了明天。他想知道,现在就想知道。
他拨通陈守业的电话,这次响了两声就通了。
“别卖关子。”沈迟说,“谁?”
陈守业在那边沉默了几秒,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小迟,我明天告诉你。这件事……比较复杂。”
“复杂到什么程度?”
“复杂到……”陈守业顿了顿,“复杂到我怕你听了今晚睡不着。”
沈迟握紧手机:“你说。”
“明天吧。”陈守业挂了电话。
忙音。沈迟把手机扔在桌上,看着屏幕渐渐暗下去。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霓虹灯开始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
陈守业最后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夜——
“复杂到我怕你听了今晚睡不着。”
他能猜到一些。但猜到的和亲耳听到的,终究不一样。
沈迟坐在黑暗里,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