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把林雨桐送到楼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风很大,吹得她手里的文件袋沙沙作响。
转身回到工作室,沈迟没有开灯。暮色从窗户漫进来,把工作台染成灰蓝色。他站在原地,盯着那台老式答录机——林雨桐留下的录音还在里面转着圈,沙沙的声音像某种远古的讯号。
那个声音又冒出来了。87.3%,同一个人。
他慢慢坐回椅子,鼠标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屏幕还亮着,频谱分析的结果挂在上面,刺眼的数字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三年前,林雨桐的母亲从楼顶跳下去。警察说是自杀,抑郁症。
他父亲十五年前从楼顶跳下去。警察也说是自杀,抑郁症。
两个故事像被同一把刀刻出来的,连伤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沈迟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周德明落网时的表情——那张一贯笑着的脸在警车门口突然扭曲,吼出一句“不止我一个人”!当时他没来得及细想,现在这句话像根刺,卡在嗓子眼里。
不止一个。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工作室里很安静,中央空调嗡嗡的声音像一群被困住的蜂。
如果林雨桐的母亲也是被害的,那凶手用的一定是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威胁,同样的逼迫,同样的“自杀”。而那个笑声,那个87.3%相似的笑声,会不会就是同一双手?
沈迟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走了两步。窗外的城市已经亮起霓虹,车流像发光的河朝着各个方向散去。每个人都在赶路,没有人会停下来听一段三十年前的录音,更不会有人在乎一个十五年前死掉的技术员。
但他在乎。
不是为林雨桐,是为了自己。为了彻底把这件事画上句号,而不是永远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他拿起手机,拨通陈守业的号码。占线。他又打了一次,这次通了。
“这么晚有事?”陈守业的声音带着困意。
“帮我查一个人。三年前跳楼那个女人,林雨桐的母亲。我想知道是谁给她打的电话,那个'老朋友'。”
陈守业沉默了几秒。“你刚接的新活?”
“是。”
“行,明天一早我让人去调档案。”陈守业顿了顿,“你悠着点,别刚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又惹麻烦。”
挂了电话,沈迟坐回电脑前。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林雨桐母亲跳楼”几个字。敲下回车。
页面刷新,跳出来的却是“未找到相关结果”。
他换了个方式,“三年前 女人 跳楼 本地”,再搜。还是空的。
一连试了七八个关键词,搜出来的都是无关的新闻。三年前的跳楼案,像被人用橡皮擦直接从网络上抹掉了。
沈迟的手指悬在键盘上,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来。
这不是巧合。有人在三年前就动手脚了,把所有信息删得干干净净。和十五年前一样的手法——让一个“自杀”的人彻底消失,不留任何痕迹。
他盯着空白的搜索页面,胸口发闷。
所以那个笑声不只是相似,是根本就是同一个人。那个躲藏在声音背后的人,不仅害死了他父亲,还在三年前用同样的方式害死了另一个女人。
沈迟关掉网页,把鼠标攥得很紧。窗外的霓虹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
看来这一次,他真的踩到深渊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