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又听了一遍。
这次他调出频谱分析软件,把两段音频并排放在一起。左边是父亲三十年前的笑声,右边是那个被刻意压在底层的男声。波形在屏幕上跳动,像两把钥匙,试图打开同一把锁。
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87.3%。
这个数字让沈迟的手悬在鼠标上方,迟迟没有动。87.3%,意味着这两个声音来自同一个人。
他靠进椅背,盯着天花板。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三天,他给了那个女孩三天。现在才过了不到四个小时。
但他已经等不了了。
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鸟。他拿起手机,翻开林雨桐留下的名片。
“您好,请问是哪位?”女孩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很礼貌。
“我是沈迟。你现在有空吗?我想问你一些事。”
“沈师傅,是不是录音有什么问题?”
“见面说吧。你在哪里?”
“我在检察院门口。”
挂了电话,沈迟又坐回工作台。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87.3%,这个数字像一把刀,剖开了一个他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
父亲的笑声,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陌生女人的遗言录音里?
第二天上午,林雨桐准时来到工作室。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外套,脸色比昨天更差,眼圈有些发黑。
“沈师傅。”她轻轻带上门,在工作台前坐下。
“你妈妈跳楼的时候,你在现场吗?”
林雨桐摇头:“我在外地工作。等我赶回来,已经……”
她说不下去。
“警察怎么说?”
“自杀。”林雨桐低下头,“他们说我妈妈有抑郁症,从楼顶跳下去的时候是清醒的。可是我不相信。”
“为什么?”
“因为我妈妈从来没有得过抑郁症。”林雨桐抬起头,眼神很坚定,“她这辈子吃了太多苦,但从来不会想不开。她说过要看着我结婚生子,她还说等退休了要帮我带孩子。”
沈迟沉默着。
“你妈妈跳楼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林雨桐想了想:“她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有些事你不知道更好'。当时我在忙,没当回事。后来才想起来,那可能是她的告别。”
沈迟心里一动。这句话,他父亲也说过。
“你妈妈去世之前,有没有什么人找过她?”
林雨桐的表情变了。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有一个。但我不知道他是谁。”
“说。”
“我妈妈去世前一周,有一个男人给她打过电话。”林雨桐咬了咬嘴唇,“我妈妈接完电话后,脸色很差。我问她是谁,她不肯说,只说'是老朋友'。”
“老朋友……”沈迟重复着这个词,心里越来越沉。
“你妈妈去世后,你查过她的手机通话记录吗?”
“查过。”林雨桐说,“但那个号码是空号,早就注销了。”
又是空号。
沈迟想起神秘女人留给他的那个空号联系方式,一股寒意从脊背上升起来。
“沈师傅,”林雨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妈妈的录音,能修好吗?”
沈迟看向屏幕。那段音频还在循环播放着。
“能。”他说。
林雨桐站起身鞠躬:“谢谢沈师傅。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把我妈妈的声音留下来。”
沈迟没有回答。他反复听那段音频,确认自己没有记错。那个男人的声音确实出现过,在他父亲当年的案子里。
他看向林雨桐:“你妈妈……是怎么去世的?”
林雨桐低下头:“三年前,她从楼顶跳下去的。警察说是自杀,但我知道不是。”
沈迟愣住了。
这个故事,和他父亲的故事惊人的相似。
沈迟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这个活,我接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一次,他面对的可能是另一个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