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时候,沈迟正在整理工作台。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门口。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素色的衬衫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面容清秀,但眼眶有些发红,像是哭过。
“请问,这里是音频修复工作室吗?”
沈迟点点头,没有说话。这些年找上门的人多了,大多数都有故事。
女孩走进屋里,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沈师傅,我有一段录音,想请您帮我修复。”
“可以先听听。”
女孩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U盘,轻轻放在桌上:“这是我妈妈生前最后的声音。我想留着。”
沈迟拿起U盘,插进电脑。导入音频后,他发现这是一段手机录制的音频,音质很差,背景噪音很大,像是有人在很远的距离外对着手机说话。
“什么时候录的?”
“去年冬天。”女孩的声音有些哽咽,“妈妈住院的时候。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让我打开手机录音功能。她想跟我说说话……”
沈迟没有再问。他能感觉到女孩的悲伤。这种活他接过不少——有人想留住逝去亲人的声音,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戴上耳机,点开播放。
杂音很大,像有人用沙子搓塑料纸。沈迟皱起眉头,调出频谱分析。波形显示这段录音确实被严重干扰过,人声几乎被完全覆盖。他试着用降噪算法处理了一遍,勉强能听清一个女声在说话,但具体内容含糊不清。
他把音量调到最大,闭上眼睛。
一个苍老的女声,很虚弱,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背景里有风声,还有一种奇怪的嗡鸣声,像是某种老旧电器的声响。沈迟又处理了几遍,终于能听清几个词。
“……雨桐……妈对不起你……”
他心里一动。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临终前的遗言。沈迟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这种活他接过不少——有人想留住逝去亲人的声音,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这段录音特殊的地方在于,它的背景噪音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人为处理过的。
有人在刻意掩盖什么。
他重新戴上耳机,把这段音频导入专业软件,一层层剥离噪音。半小时后,背景里的杂音终于被分离出来,沈迟脸色变了。
除了那个女声,背景里还有另一个声音——一个男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很远的地方,但又隐约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钱……你不能……”
沈迟的手顿住了。
这个声音……
他突然想起一个人。不,应该是想起一个声音。几个月前,他修复过一段三十年前的录音,那是父亲的笑声出现在一个老人给孙子的磁带里。当时他就觉得奇怪,父亲的笑声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现在,这个疑问再次浮现。而且这一次,他隐约觉得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沈师傅?”女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能修复吗?”
沈迟摘下耳机,看着女孩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可以。给我三天。”
“谢谢!”女孩站起身,鞠躬,“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把我妈妈的声音留下来。”
“我知道。”
女孩离开后,沈迟独自坐在工作台前,看着屏幕上那段被分离出来的音频波形,陷入了沉思。
窗外阳光正好,马路上车来车往,一切都很平静。但他心里却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平静的湖面下藏着暗流,而他刚刚触到了水面下的冰山一角。
那个男人是谁?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女孩母亲的遗言里?
沈迟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存着父亲的笑声。那段三十年前的录音,他修复了无数次,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很清楚。他把两个音频波形放在一起对比,心跳突然加快了。
虽然很微弱,虽然被处理过,但那个声音的频率特征……
太像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脸上,温暖而安静。但沈迟知道,这份平静维持不了多久。
那个声音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不拔出来,永远难受。
他重新打开电脑,开始工作。无论如何,先把女孩妈妈的声音修复出来再说。其他的,等有了线索再查。
这是他现在的生存法则——不逃避,也不急着往前冲。一步一步来,总会找到答案。
就像父亲的事一样。
沈迟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波形一层层被剥离,越来越多的细节浮现出来。女孩母亲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而那个男人的声音,也越来越明显。
“……钱……你不能……”
这句话像是一个警告,又像是一个请求。沈迟不知道完整的内容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个声音的出现绝非偶然。
也许,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他这样想着,手上的工作一刻也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