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宜吃了一筷子番茄炒蛋，酸甜适中，鸡蛋很嫩。“好吃。”她说。顾琛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多吃点。”沈时宜低头喝汤，眼泪又掉进了碗里。她不想哭的。真的不想。可就是忍不住。因为这顿饭，让她觉得——这个屋子，又像个家了。“时宜。”顾琛的声音很轻。“嗯。”“你妈走之前，跟我提过一个要求。”沈时宜抬起头。“什么要求？”“让我每年带你回来一次，看看这个家。”沈时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我妈说的？”“嗯。”顾琛放下筷子，“她说，这个房子虽然旧，但时宜在这里住了三年，有很多回忆。不要让她忘了。”沈时宜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放下碗，趴在桌上，哭得浑身发抖。顾琛没有动。没有递纸巾，没有拍她的肩膀，没有说“别哭了”。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陪着她。等她哭够了，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子红红的。顾琛递给她一张纸巾。“哭完了？”“嗯。”“吃饭。”“好。”她擦了擦脸，端起碗，继续吃。番茄炒蛋凉了，但还是很好吃。因为是他做的。吃完饭，沈时宜洗碗。顾琛站在阳台上，抽烟。沈时宜从厨房窗户往外看，能看见他的侧脸。他抽烟的样子很好看。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微微眯着眼睛，烟雾从嘴角溢出，被风吹散。她忽然想起一个词。“孤独。”不是那种“一个人”的孤独。
是那种——即使身边有人，他也是一个世界。她洗完碗，走到阳台上。“给我一根。”顾琛看了她一眼。“你会抽烟？”“不会。”“那给你干嘛？”“学。”顾琛把烟掐灭了。“不要学。”“为什么？”“因为会上瘾。”沈时宜看着他。“那你为什么抽？”“已经上瘾了。”沈时宜的心，疼了一下。“你上瘾的东西，除了烟，还有吗？”顾琛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时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有。”他说。一个字。但沈时宜听懂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顾琛。”“嗯。”“你上瘾的东西，戒得掉吗？”顾琛沉默了很久。“戒不掉。”沈时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路灯的光从楼下打上来，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那就不要戒。”她说。•晚上，顾琛送沈时宜回宿舍。车里很安静。沈时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顾琛。”“嗯。”“你今天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哪天对你不好？”“你哪天都不好。”沈时宜转过头看他，“你不回消息，不打电话，不主动找我。我以为你不想理我了。”顾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我怕。”“怕什么？”“怕你烦。”沈时宜笑了。“顾琛，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顾琛的手猛地一紧，方向盘差点打滑。他稳住了，但心跳没稳住。“时宜，”他的声音很低，“不要说这种话。”“为什么？”“因为我会当真的。”“那就当真。”车里安静了。
沈时宜看着顾琛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在忍。沈时宜不知道他在忍什么。她只知道，她想让他不再忍。“顾琛，你看着我。”顾琛没有动。“你看着我。”顾琛转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从窗外打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他的倒影。“顾琛，”她的声音很轻，“我喜欢你。”顾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指节发白。“时宜——”“你先别说。”她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配，你是不祥的人，你会伤害我。这些我都知道。”她顿了顿。“但我不在乎。”顾琛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时宜，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知道。”“你不知道。”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不知道我做过什么，不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你知道了，你不会喜欢我的。”“那你就告诉我。”“我不能。”“为什么？”“因为——”他闭上眼，“因为你会恨我。”沈时宜的心，猛地一沉。“我为什么要恨你？”顾琛没有回答。他睁开眼，看着前方。“到了。”他说。沈时宜这才发现，车已经停在宿舍楼下了。她没有下车。“顾琛，你回答我。”“时宜，下车。”“不。”“听话。”“不听话。”顾琛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那种——忍着不哭、忍了很久的那种红。
“时宜，不要逼我。”“我没有逼你。”沈时宜的声音在发抖，“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总是推开我。”顾琛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时宜以为时间停止了。“因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我害死了我的妻子。”沈时宜愣住了。“你说过，那是车祸——”“是我害的。”顾琛打断她，“如果那天我没有拒绝沈怀瑾的合作邀约，如果我答应了，他就不会找人撞她。她是替我死的。”“顾琛，”她说，“那不是你的错。”“是我的。”“不是。”“你不知道——”“我知道。”沈时宜打断他，“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觉得自己不配幸福，你觉得靠近你的人都会不幸，你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但这些都不是真的。”她深吸一口气。“顾琛，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顾琛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时宜。”“嗯。”“你太傻了。”“我不傻。”“你很傻。”他的声音在发抖，“傻到喜欢一个不该喜欢的人。”“那你就让我喜欢。”“我不能。”“你能。”顾琛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时宜，下车。”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求她。沈时宜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她说。她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顾琛。”“嗯。”“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恨你。”她关上车门，跑进宿舍楼。顾琛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闭上眼。“时宜，”他低声说，“你会恨我的。”
因为他瞒着她一件事。一件她知道了，一定会恨他的事。他还没有勇气告诉她。也许永远不会有。•第二天，沈时宜在深蓝实习。她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顾琛昨晚说的话。沈怀瑾，是她父亲。一个她从未见过、从未听说过的男人。一个——杀了顾琛妻子的男人。她拿起手机，搜索“沈怀瑾”。页面跳出来。上百条新闻。“瑾瑜集团董事长沈怀瑾荣登福布斯富豪榜”“沈怀瑾：从地产大亨到慈善家，一个成功商人的蜕变”“沈怀瑾获评年度经济人物，瑾瑜集团市值突破千亿”照片上，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花白，面容严肃，西装笔挺，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奖杯，笑得很官方。沈时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中午，陆司珩又来了。他端着餐盘，走到沈时宜工位旁边。“今天有红烧鱼，你吃吗？”沈时宜抬起头，看着他。“陆司珩。”“嗯？”“你认识沈怀瑾吗？”陆司珩的手顿了一下。“认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陆司珩放下餐盘，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他看着沈时宜，表情很认真。“你问这个干嘛？”“随便问问。”“沈时宜，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沈时宜看着他。“他害死了顾琛的妻子？”陆司珩沉默了一会儿。“还有吗？”
“还有？还有什么？你知道什么？”“他还害我爸爸坐牢。”沈时宜的手指收紧。“所以，这个人，是你们共同的仇人？？”陆司珩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是。”“哦！”陆司珩沉默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