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赵淑芬正在厨房里给女儿熬红枣粥。
砂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枣的甜香飘了满屋。她拿着勺子轻轻搅动，想起老周年轻时最爱喝她熬的粥，说比外面卖的都香。想着想着，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来了，”她应了一声，擦擦手走出去开门。
赵明远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身后跟着刘芳。赵淑芬愣了一下：“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赵明远往门里挤，“顺便看看明月。”
赵淑芬犹豫了一下，侧身让他们进来。赵明月正坐在客厅看电视，抬起头看见哥哥嫂子，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明月，”刘芳笑着说，“身体怎么样？”
“还行，”赵明月说，“就是总想吐。”
赵明远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妈，你天天在这儿照顾明月，老周那边呢？”
“老周自己能照顾自己，”赵淑芬说，“明远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们盛粥。”
“妈你别忙了，”赵明远摆摆手，“我问你个事。”
赵淑芬心里咯噔一下。她太了解儿子这个语气了，每次他要用教训人的口气说话之前，都是这样。
“什么事？”
赵明远看了赵明月一眼，又把目光转回母亲身上：“我听说，你打算一直在这儿照顾明月？给她做饭、收拾家务？”
“我照顾我女儿，应该的，”赵淑芬说，“当初你小时候，我还不是这么过来的。”
“妈，你都62岁了，”赵明远皱起眉头，“而且你现在是有家的人。老周那边你不管了？”
赵明月抬起头：“哥，你这话什么意思？妈照顾我怎么了？”
“我没说你不能照顾，”赵明远说，“但妈不能总往你这儿跑。她都62岁了，身体又不好，万一累倒了怎么办？”
赵淑芬在旁边听着，心里开始发紧。她就知道，只要两个孩子聚在一起，准没好事。
“哥，你管得也太宽了，”赵明月脸色沉下来，“妈愿意照顾我，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赵明远提高音量，“妈是我妈，我关心她有错吗？”
“用不着你关心，”赵明月冷笑一声，“当初你把妈赶出家门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关心她？”
赵明远被这句话噎住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赵淑芬赶紧上前：“明月，别说了。明远也是好意。”
“好意？”赵明月站起来，“妈，他当初是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吗？他不让你和老周在一起，把你一个人扔在老房子里。现在看你在我们家，他又眼红了。”
“你胡说什么？”赵明远也站起来，“我什么时候把妈扔下了？”
“够了！”赵淑芬的声音忽然提高，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客厅里安静下来。赵明远和赵明月都看着母亲，赵淑芬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她看着两个孩子，想起年轻的时候，兄妹俩也经常吵架。她总是两边劝，劝完这个劝那个。有时候赵明远哭，有时候赵明月闹，她从中调和，嗓子都哑了。
现在老了，还是这样。
“你们两个，”赵淑芬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赵明远看了老周一眼，没有说话。赵明月也闭嘴了，扭过头去。
赵淑芬站起来，腿有点软。她扶着沙发的扶手，慢慢站起来。
“我累了，”她说，声音很轻，“我想休息一下。”
说完，她转身走进房间，把门关上。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坐在床边，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她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只是想对女儿好一点，想让女儿孕期能舒服一点。怎么这么难？
门外传来老周的声音：“你们都少说两句。”
赵明远看了老周一眼，没有说话。赵明月也扭过头去客厅。
老周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房间里，赵淑芬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泪还在流，她不想擦。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是赵明远发来的消息。
“妈，是我不好。”
赵淑芬看着这条消息，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的手指颤巍巍地打出几个字：“妈不怪你。”
发完消息，她爬起来，走出房间。
饭桌上，老周已经把饭盛好了。三个人默默地吃饭，谁也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