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芬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老周站在小区门口等她,见她回来,快步迎上去。
“怎么样?明月好点没?”
“还是吐,吃什么吐什么。”赵淑芬叹了口气,“医生说是正常反应,让她在家好好养着。”
老周点点头,扶着她往家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赵淑芬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老周,我想搬过去照顾她。”
老周愣了一下:“搬过去?”
“嗯,她一个人挺着个大肚子,反应又这么厉害,身边没个人不行。”赵淑芬说,“我过去给她做做饭,照顾几天。”
老周没立即答话。他知道赵淑芬和女儿的关系刚缓和不久,这时候搬过去同住,又是孕期,又是矛盾多的时候,他有点不放心。
“你要想去就去,”老周说,“但是别太累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赵淑芬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赵淑芬买了菜,去了赵明月家。
赵明月住在城东一个新小区,房子是前几年买的,九十多个平方,两室一厅。赵淑芬上次来还是过年的时候,当时母女俩刚吵完架,气氛尴尬得很。
这次推开门,客厅里一股子药味,赵明月靠在沙发上,脸色蜡黄,整个人瘦了一圈。
“妈,你怎么来了?”赵明月抬起头,有点意外。
“来看看你。”赵淑芬把菜放进厨房,又走出来,“医生说你孕吐厉害,吃不下东西?”
“嗯,”赵明月苦笑,“吃什么吐什么,胆汁都吐出来了。”
赵淑芬看着女儿,心里有点酸。她转身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几袋速冻饺子。
“你平时就吃这个?”
“有时候叫外卖,”赵明月说,“我自己做不了,闻见油烟味就吐。”
赵淑芬没说话,开始收拾厨房。她找出砂锅,淘了米,熬上粥。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她站在旁边看了会儿,又开始准备中午的菜。
赵明月在客厅里躺着,隐隐约约闻到一股香味,不是外卖的味道,是家里做饭的香味。她爬起来,扶着墙走到厨房门口。
“妈,你在做粥?”
“嗯,熬了两个小时,放了红枣和莲子,补气血的。”赵淑芬回头看了一眼,“你先去坐着,等会儿端给你。”
赵明月应了一声,慢慢走回沙发上躺着。她看着天花板,心里有点暖,又有有点酸。妈还是那个妈,不管之前吵成什么样,关键时刻还是会在身边。
粥熬好了,赵淑芬盛了一碗,端到客厅。
“起来喝点粥。”
赵明月爬起来,接过碗,尝了一口。粥熬得很烂,入口即化,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她喝了几口,忽然一阵反胃,捂着嘴跑进卫生间。
赵淑芬赶紧跟过去,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等赵明月吐完,她递过去一杯温水。
“吐出来就好了,”赵淑芬说,“吐完喝点温水。”
赵明月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妈,要不你还是回去吧,我这样太折腾你了。”
“说什么傻话,”赵淑芬扶着女儿回到沙发上,“你是我女儿,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接下来的几天,赵淑芬天天往赵明月家跑。今天熬粥,明天炖汤,后天包饺子。她变着花样做,赵明月还是吃不下多少,有时候吃一口就推开,说恶心。
老周打来电话,问她累不累。
“没事,”赵淑芬说,“明远小时候我也是这么过来的,那时候没人帮我,现在至少我还能帮帮她。”
“你自己身体也注意点,”老周说,“别到时候明月好了,你倒下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赵淑芬又进了厨房。她想起年轻的时候,怀着赵明月的时候,也是这样吃什么吐什么。那时候她婆婆不管她,老赵也不会做饭,她一个人硬扛过来,晚上吐得睡不着,第二天还得起来给学生上课。
现在轮到女儿了,她不想让她那么苦。
赵明月有时候会发脾气,说不想吃了,看见这些东西就烦。赵淑芬也不生气,把碗收走,下次再做新的花样。她好像找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个任劳任怨的母亲。但又不完全是。现在的她,心甘情愿。
这天晚上,赵淑芬正在厨房里收拾碗筷,赵明月忽然走出来,站在门口。
“妈,”她的声音有点犹豫,“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赵淑芬愣了一下抬起头:“你会想吃这个?”
“嗯,忽然特别想。”赵明月说,“以前小时候你做过一次,我记得特别好吃。”
赵淑芬放下手里的碗:“好,我去做。”
那天晚上,赵淑芬做了糖醋排骨,还做了红烧肉。赵明月吃了很多,赵淑芬在旁边看着,眼眶有点红。
“妈,谢谢你。”赵明月说。
赵淑芬摆摆手:“说什么傻话。”
赵明月忽然拉住母亲的手:“妈,以前是我不好。”
赵淑芬拍了拍女儿的手,没有说话。她知道,有些东西,不用说出口。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赵淑芬看着女儿,忽然觉得,当外婆这件事,好像真的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