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宜的心,跳得很快。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头顶。他的头发很黑,有点长,垂在额前。她忽然很想摸一下。“顾琛。”“嗯。”“我能摸一下你的头发吗?”顾琛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她。“不能。”“为什么?”“因为——”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怕。怕她一碰他,他就会失控。怕他一失控,就会做出不可挽回的事。“好吧。”沈时宜笑了,“那我走了。”她转身,走到门口。“时宜。”她回头。“今晚加班,等我一起走。”沈时宜的心,漏跳了一拍。“好。”她说。•那天晚上,他们一起走出公司。雨停了。地上还是湿的,路灯的光映在水洼里,像碎了的星星。沈时宜走在顾琛旁边,差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闻到他的味道。他身上有淡淡的松木香,混着咖啡的气息。好闻。“顾琛。”“嗯。”“你今天为什么让我等你?”“因为下雨。”“雨停了。”“地上滑。”沈时宜笑了。“顾琛,你找借口的能力很差。”顾琛没说话。他们走到车旁边。顾琛打开车门,沈时宜坐进去。车里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沈时宜注意到副驾驶的座椅调得很靠前——是她的身高。他特意调的。她的鼻子又酸了。“顾琛。”“嗯。”“你对我这么好,我会贪心的。”“贪心什么?”“贪心你对我更好。”顾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时宜。”“嗯。”“不要贪心。”“为什么?”
“因为我对你好,是有期限的。”沈时宜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期限?”顾琛没有回答。他发动车子,开进夜色里。沈时宜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倒流的时光。她忽然很害怕。怕他说的是真的。怕他对她的好,真的会有期限。“顾琛。”“嗯。”“那个期限,能不能长一点?”顾琛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一瞬。只有一瞬。然后他松开了。沈时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暖。哪怕只有一瞬,她也感受到了。“好。”顾琛说。一个字。沈时宜笑了。眼泪同时滑下来。“谢谢。”她说。•那晚,顾琛回到公寓,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他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握过时宜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在他掌心里,像一只受惊的小鸟。他不应该握的。不应该给她希望。不应该让她陷进来。可他控制不住。“顾琛,你疯了。”他对自己说。是的,他疯了。从遇见她的那一刻起,他就疯了。他拿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是时宜。她站在食堂窗口后面,穿着白色围裙,端着一碗粥,低着头,很认真的样子。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时宜,”他低声说,“对不起。”他不能爱她。但他已经爱上了。•【第四章】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沈时宜开始习惯有顾琛的日子。说“习惯”其实不太准确。
因为顾琛这个人,从来不会让你“习惯”什么。他不会每天发消息,不会每天见面,不会做任何让你觉得“他就在那里”的事情。但他会在你忘记带伞的时候出现。会在你加班到很晚的时候“刚好路过”。会在你说“失眠”的时候,发一句“早点睡”——然后在你宿舍楼下停一整夜。沈时宜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每天早上拉开窗帘,总能看见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然后在她看向窗外的瞬间,启动、离开。她从没问过。因为她知道,问了,顾琛会说“路过”。然后她会笑,他会别过脸,假装在看后视镜。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不说破,不追问,不远不近。像两条平行线,靠得很近,但永远不会相交。沈时宜不知道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她只知道,她不想让它结束。•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沈时宜回了一趟老房子。说是“老房子”,其实是她和母亲租住的那个小区——虹口区一个老旧的居民楼,墙面斑驳,楼道里的灯时好时坏,电梯永远在维修。母亲去世后,沈时宜没退租。房租交到了年底,她舍不得那点押金,更重要的是——她舍不得那个家。六十平米,两室一厅,家具老旧,墙皮脱落。但那是她和母亲最后的家。她用钥匙打开门,屋子里很暗,窗帘拉着的,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
她站在玄关,没有开灯。闭上眼睛,好像还能听见母亲在厨房炒菜的声音。“时宜,帮妈拿一下醋。”“时宜,饭好了,洗手吃饭。”“时宜,学习别太晚,早点睡。”她睁开眼。安静。什么都没有。她走进母亲的卧室,床上还铺着母亲生前用的床单,洗得发白的碎花棉布。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唐诗三百首》,母亲睡前喜欢翻两页。沈时宜拿起来,翻开。扉页上有一行字,是母亲的字迹:“时宜,愿你一生平安喜乐。”她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把书抱在怀里,坐在床边,哭了很久。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压制的、怕被别人听见的哭。哭完了,她擦了擦脸,开始收拾屋子。把冰箱里过期的东西扔掉,把窗户打开通风,把床单拆下来塞进洗衣机。忙了一下午,屋子终于有了点人味。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夕阳。手机震了。顾琛:“在哪?”“虹口,老房子。”“干嘛?”“收拾屋子。”“一个人?”“嗯。”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我过去。”“不用——”消息已经发出去了。但“不用”两个字还没打完,顾琛又发来一条:“已经在路上了。”沈时宜看着这行字,愣住了。“你怎么知道地址?”“你妈告诉我的。”沈时宜没再问了。她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屋子。六十平米,不大,但很乱。
她开始收拾——把茶几上的杂志摞整齐,把厨房的碗筷洗干净,把卫生间的毛巾叠好。做这些事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很安心。因为顾琛要来了。这个屋子,要迎来第一个客人了。•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沈时宜跑去开门。顾琛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提着一袋东西。“这是什么?”沈时宜指着袋子。“菜。”“菜?”“嗯。”顾琛换了鞋,走进来,“晚上在这吃。”沈时宜站在玄关,看着他走进厨房,把袋子放在料理台上。他脱了大衣,挂在椅背上,卷起袖子,开始洗菜。动作很熟练。沈时宜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你会做饭?”“会一点。”“你平时不是在公司吃吗?”“那是平时。”沈时宜看着他洗菜、切菜、开火、倒油。动作行云流水,不像“会一点”,像很会。“顾琛。”“嗯。”“你为什么要来?”顾琛的手顿了一下。“因为你一个人。”“我一个人怎么了?”“会哭。”沈时宜愣住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你怎么知道我会哭?”“因为你每次一个人待着,都会哭。”沈时宜的鼻子一酸。“我没有。”“你有。”“你又不在这,你怎么知道?”顾琛没有回答。他把切好的番茄倒进锅里,刺啦一声,油烟升起来。沈时宜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很宽,腰很窄,站在那里,像一堵墙。她忽然很想从后面抱住他。“顾琛。”
“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顾琛没有回答。他只是把火关小了一点,盖上锅盖,转过身,看着她。“因为你值得。”沈时宜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掉,吸了吸鼻子。“你别说了,我好不容易不哭了。”顾琛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就别哭了。”他说,“吃饭。”•两个人坐在客厅的茶几前,两菜一汤,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