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活动中心今天格外热闹。
门口挂着红色横幅，“金秋摄影展”五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赵淑芬跟着老周走进去，迎面碰到李主任，正忙着招呼人。
“淑芬来了！”李主任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快进去看，里面有好些不错的作品。”
赵淑芬点点头，往里走。展厅很大，墙上挂满了照片，她一幅一幅看过去——有公园里的花，天上的云，小孩在草地上奔跑。她不认识拍照的人，但觉得都挺好。
走到一个展位前，她停住了。这里专门放着老年大学学员的作品。旁边有个老太太正在整理相框，看到赵淑芬便问：“你也是来参展的？”
赵淑芬摇摇头：“我是来看看的。”
“看看好，多学习。”老太太笑着说，“我看你气质不错，是不是也喜欢拍照？”
赵淑芬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她确实喜欢。虽然开始学摄影才几个月，但她已经拍了不少。有梧桐叶，有老周做饭的背影，有小区里的猫。她把这些照片存在手机里，偶尔翻出来看看，觉得日子有了点意思。
“你拍的怎么样？”老太太问，“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嘛。”
赵淑芬没接话。她想起上次社区摄影展，自己还是观众，站在展厅里看别人拍的照片，心里羡慕得不行。当时她想，这些老年人真厉害，把平凡的日子拍得这么好看。
没想到这么快，她也可以成为其中之一。
她继续往里走，老周跟在后面。展厅里人不少，都是老年人，有的戴着老花镜，有的互相指着照片聊天。赵淑芬看到一对老夫妻站在一幅夕阳照片前，老头指着照片跟老太太说什么，老太太笑着点头。
她忽然有点羡慕。
“想什么呢？”老周在旁边问。
“没什么，”赵淑芬说，“就是觉得挺好的。”
老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知道赵淑芬在想什么。这个女人，这辈子都在为别人活，现在才开始学为自己活。
赵淑芬又往前走，在一个展位前停住了。那里挂着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位老人坐在公园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束花，背景是模糊的树影。照片里的老人头发花白，但笑得很开心，皱纹都挤在一起。
她盯着看了很久。
“喜欢这张？”老周问。
“嗯，”赵淑芬说，“拍得好。”
“是好，”老周说，“我要是也能拍这么好就好了。”
赵淑芬看了他一眼：“你拍得就很好。”
老周笑了：“那是，我是谁。”
赵淑芬也笑了。这个老周，什么都敢应。
逛完一圈，老周在旁边等她。赵淑芬把他拉到一个角落，小声说：“老周，我也想试试。”
老周愣了一下：“试什么？”
“下次摄影展，我想参展。”赵淑芬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但她还是说出来了。
老周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是从心里透出来的，皱纹都挤在一起。
“行，”他说，“我教你。”
赵淑芬也笑了。她62岁了，第一次觉得自己也可以做点什么。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
从摄影展出来，阳光正好。赵淑芬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是赵明月。
“妈，”赵明月的声音有点犹豫，“我想请你吃饭。”
赵淑芬愣了一下。上次母女俩不欢而散，已经过了好几个月。赵明月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她。
“怎么了？”赵淑芬问。
“没什么，”赵明月说，“就是想见见你。”
赵淑芬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上次女儿指着她的鼻子骂，想起那些伤人的话。但她也想起，赵明月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行吧。”她说。
挂了电话，她对老周说：“我女儿请吃饭。”
老周说：“去吧。”
“你陪我。”赵淑芬说。
老周笑着点头：“行。”
赵淑芬看着老周，忽然觉得心里很暖。她知道，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