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老周收拾碗筷，赵淑芬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出去走走吧。”老周从厨房探出头，“带你认认门。”
小区不大，一共六栋楼，都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房子。但绿化不错，梧桐树长得很高，遮住了大半的阳光。赵淑芬跟着老周在楼与楼之间走，老周骑自行车，她步行。逢人老周就打招呼，逢人就介绍“这是我老婆”。
赵淑芬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少说两句。”
“怕啥？”老周笑着，“都一个院的，早晚要认识。”
第一个迎面走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手里拎着菜篮子。她看看老周，又看看赵淑芬，笑着问：“老周，这是？”
“我老婆，刚领的证。”老周说得很自然。
“哟，那得恭喜你啊！”女人上下打量了赵淑芬一眼，“长得真富态。”
赵淑芬笑了笑，没接话。她不太习惯这种场合，但也不能表现出来。
女人又问了几句在哪里上班、家里还有什么人之类的话，赵淑芬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老周在旁边陪着，时不时补充两句。女人最后笑着说“你们聊”，便拎着菜篮子走了。
走远后，赵淑芬问：“这谁啊？”
“住二栋的王大姐，”老周说，“热心肠，就是爱聊天。”
赵淑芬点点头。她想起以前在自家小区的时候，也有这样的热心肠。不过那时候她是“赵明远的妈”，现在她是“老周的老婆”。身份变了，周围的世界也变了。
继续往前走，又遇到几个遛弯的老人。有的认识老周，有的不认识。老周都笑眯眯地介绍，赵淑芬就跟着点头微笑。有些人很热情，说“早就该找了，一个人过不容易”；有些人只是点点头，眼神里带着点审视；还有一些人站在远处窃窃私语，赵淑芬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别管他们。”老周拍了拍她的手背，“嘴长在别人身上。”
赵淑芬没说话。她知道老周说的是对的，但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到了一个花坛边，有个老太太坐在那里择菜。老周管她叫“王大姐”，说这就是刚才那个王大姐。王大姐抬起头，看看老周，又看看赵淑芬，笑着问：“老周，这是你相好啊？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赵淑芬脸一红，拉了拉老周的袖子。
老周却大大方方地说：“刚领证，正儿八经的夫妻。”
“哟，那得恭喜你们！”王大姐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
赵淑芬笑了笑，依然没接话。她不太习惯这种场合，但也不能表现出来。
王大姐又问东问西，赵淑芬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王大姐问赵淑芬多大，赵淑芬说六十二。王大姐说六十二还能找到伴，真有福气。赵淑芬不知道这是夸她还是别的什么意思，只好笑着说“谢谢”。
王大姐问赵淑芬以前是干什么的，赵淑芬说是老师。王大姐说老师好，有文化，有退休工资，老周有福气。老周只是笑着，没接话。
聊了一会儿，老周说“淑芬累了，我们先回去”，便带着赵淑芬走了。赵淑芬松了一口气，跟着老周往回走。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赵淑芬看着地上斑驳的树影，心里忽然有点感慨。她在这个小区才住了几天，却已经像是过了很久。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陌生的眼光。她62岁了，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外来户”。
“累了吗？”老周问她。
“还好。”赵淑芬说，“就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被人盯着看。”赵淑芬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感觉他们都在想，这个老太太是从哪儿来的。”
老周笑了笑：“想那么多干啥？日子是自己过的，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赵淑芬没说话。她知道老周说得对，但有些事不是想通就能通的。
晚上回去的时候，老周问她“怎么样？”赵淑芬说“还行”。老周说“别理他们，背后怎么说都由他们去”。赵淑芬点点头。她知道，以后的日子没那么容易。但她不怕。
吃完晚饭，老周在厨房刷碗，赵淑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社区李主任打来的。
“淑芬啊，”李主任说，“下周有个社区活动，你来参加吧。”
“什么活动？”赵淑芬问。
“是一个老年人摄影展，”李主任说，“我想着你也喜欢拍照，来看看。”
赵淑芬犹豫了一下，说：“好吧。”
挂了电话，她对老周说：“社区有个摄影展。”
老周问：“你想去？”
赵淑芬点点头：“去看看。”
老周笑着说：“行，我陪你去。”
赵淑芬没有说话，心里有点期待。她想起上次社区摄影展，她还是观众，站在展厅里看别人拍的照片，心里羡慕得不行。这次，她想也许可以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