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芬起床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她打开冰箱检查食材，决定去菜市场买些新鲜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她站在窗口往外看，楼下花园里已经有老人在锻炼身体，一切都很安静。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明远发来的消息：“妈，我今天早点过去帮忙。”
赵淑芬回复了一个字：“好。”
她放下手机，开始穿外套。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花白，但精神还不错。她伸手理了理衣领，深吸了一口气。
菜市场的人很多，赵淑芬在摊位之间穿梭，买了鱼买了肉，还买了一把小白菜。卖菜的大姐认识她，笑着打招呼：“赵老师，买这么多菜啊？”
“嗯，家里来客人。”赵淑芬笑着说。
大姐看了她一眼：“那两个都来？”
“对，都来。”
大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赵淑芬提着菜篮子往回走，路上碰到几个邻居，都笑着跟她打招呼。她现在在小区里算是名人了——62岁跟老周领证的事，早就传开了。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背后议论的。但赵淑芬不在乎了。
回到家，她把菜放进厨房，择菜。红烧肉需要五花肉，排骨要剁成小块，鱼要新鲜的。她一边洗菜一边想，这些菜够不够吃。
老周从卧室出来，看到她在厨房里忙活，走了过来。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赵淑芬说，“你去公园转转吧。”
老周愣了一下：“他们快到了吧？我在家待着就行。”
“让你去你就去，”赵淑芬看了他一眼，“他们看到你在，又要紧张。”
老周明白了。他点点头，拿上相机出了门。临走前，他在门口顿了顿，回头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门关上后，赵淑芬继续做饭。厨房里油烟升起来，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她动作很熟练，三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十一点左右，门铃响了。
赵淑芬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赵明远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盒营养品，身后是赵明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妈。”赵明远叫了一声。
“来了，”赵淑芬让开门口，“进来吧。”
赵明月走进来，喊了一声“妈”，声音很轻。赵淑芬点点头，引他们到客厅坐下。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水果和零食，都是赵明远爱吃的。
“你们先坐，菜马上就好。”赵淑芬说完，又进了厨房。
赵明远看了看四周，房子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摆着一束野花，应该是老周从公园带回来的。他想问点什么，但没说出口。赵明月坐在沙发角落，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句话也不说。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香味，渐渐飘出来。赵明远咳嗽了一声，站起来往厨房走。
“妈，我来吧。”
“不用，马上就好。”赵淑芬头也不回。
赵明远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回头看了妹妹一眼，赵明月正好抬头看他，眼神里有点求助的意思。他叹了口气，又坐回去。
饭菜端上桌，四菜一汤，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小白菜、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锅鲫鱼汤。赵淑芬解下围裙，在主位坐下。
“吃饭吧。”
赵明远拿起酒瓶，给自己和母亲的杯子都倒满酒。赵明月低着头，筷子捏在手里，却没动静。
“妈，”赵明远举起杯子，“我敬你一杯。”
赵淑芬看了儿子一眼，没有举杯。
赵明远有点尴尬，杯子悬在半空中。赵明月在旁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再说一遍。
“妈，”赵明远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之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赵淑芬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桌子上的菜。红的红，绿的绿，都是她亲手做的。她想起年轻的时候，两个孩子还小，每次做好饭，他们都抢着夹菜吃。
“你们知道错了？”她问。
赵明月抬起头，眼眶红了。“妈，我错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赵淑芬看着女儿，心里有点难受。她想起赵明月小时候，胖乎乎的，总是黏着她叫妈妈。后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吃饭吧。”她说。
赵明月愣了一下，随即哭了出来。赵明远在旁边劝：“别哭了，别哭了。”
赵淑芬没有说话，低头吃菜。她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有点咸了。她想。
吃完饭，赵淑芬收拾碗筷，赵明远抢着去洗。赵明月坐在沙发上，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
“妈，”赵明远从厨房出来，走到母亲身边，“我以后不会再干涉你的事了。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我尊重你的选择。”
赵淑芬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
赵明月也站起来，走到母亲跟前。“妈，”她拉住赵淑芬的手，“你以后好好的。”
赵淑芬点点头：“没有我在，你们也要好好的。”
赵明月忽然哭得更厉害了。赵明远在旁边看着，眼眶也有点红。
两个人走到门口，赵明远忽然停下来，回头说：“妈，周叔是个好人。”
赵淑芬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妈，”赵明远又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跟我说。”
赵淑芬看着儿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
门关上后，房间里安静下来。赵淑芬站在原地，听着楼梯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转身走进厨房，看到水槽里还没洗的碗筷，愣了一会儿神。
手机响了，是老周打来的。
“怎么样？”老周问。
“还行，”赵淑芬说，“都走了。”
“哭了？”
“哭了。”
老周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哭就好，哭出来就好了。”
赵淑芬没说话。她走到窗边，看到两个孩子的背影已经走出小区门口，赵明远似乎在跟赵明月说着什么，赵明月低着头，偶尔点点头。
她抬起手，在玻璃上轻轻拍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