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芬拿着手机，愣在原地。
赵明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发抖：“妈，你在哪儿？”
老周在旁边看着她，没说话。他能感觉到赵淑芬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赵淑芬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明月，妈有事。”
“什么事？”赵明月的语气很急，“妈，你现在在哪儿？我想见你。”
赵淑芬顿了顿。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结婚证，鲜红的小本本在阳光下特别刺眼。她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的笑。
“明月，”她说，“妈在民政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赵明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民政局？妈你去民政局干什么？”
“领证，”赵淑芬说，“妈结婚了。”
这一次，赵明月彻底没声音了。
赵淑芬能想象女儿此刻的表情——肯定是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想象了一下，忽然觉得有点解气。这些年，女儿总是高高在上地“为她好”，总是用“为你好”三个字来绑架她。现在好了，她自己做了主，不用再听女儿的了。
“妈，”赵明月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你……你真的……”
“真的，”赵淑芬说，“明月，妈62岁了。妈想为自己活一次。”
老周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地支持她。
赵淑芬看了他一眼，心里更踏实了。她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嫁给老赵是父母安排的，给儿子带孩子是顺其自然的，帮女儿送饭是理所当然的。只有这一次，是她自己选的。
“妈，”赵明月的声音忽然带了点哭腔，“你在那儿别动，我来找你。”
“不用了，”赵淑芬说，“妈还有事。”
“妈！”赵明月喊了一声，然后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女儿挂了。
赵淑芬把手机收起来，对老周说：“走吧。”
老周有点担心：“明月她……”
“没事，”赵淑芬说，“她就是接受不了。过两天就好了。”
老周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赵淑芬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两个人往停车的地方走。阳光很好，洒在民政局门口的水泥地上，亮得有点晃眼。赵淑芬62岁了，第一次觉得阳光这么温暖。
“想吃什么？”她问老周。
“红烧肉，”老周说，“你上次做的那个，挺好吃的。”
赵淑芬笑了：“那去菜市场，买五花肉。”
“好，”老周说，“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刚走到车边，赵淑芬的手机又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是赵明月发来的短信：“妈，我在来的路上。你等我。”
赵淑芬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一下。
老周问：“怎么了？”
“明月说她要过来，”赵淑芬说。
老周皱了皱眉：“她来干什么？”
“不知道，”赵淑芬说，“可能是……想看看我吧。”
她想了想，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对老周说：“走吧，去菜市场。她要来找就来吧，妈反正也习惯了。”
老周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这个老太太有点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她整个人都亮堂了。
两个人上了车，往菜市场的方向开。
赵淑芬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闪着银光。她62岁了，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刚刚开始。
到了菜市场，赵淑芬挑了一块最好的五花肉，又买了点葱姜蒜。老周在旁边跟着，手里拎着菜篮子，活像个跟班。
“你会不会做饭？”赵淑芬忽然问。
“会啊，”老周说，“我以前在厂里的时候，大锅饭都是我做的。”
赵淑芬笑了：“那等会儿回去，你来做。”
“行，”老周说，“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两个人拎着菜往外走，刚走到市场门口，赵淑芬的手机又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赵明月：“妈，我到了。你在哪儿？”
赵淑芬看了看四周：“我们在菜市场门口。”
“好，你们别动，我来找你们。”
赵淑芬挂了电话，对老周说：“明月说她来找我们。”
老周点了点头，没说话。他能感觉到赵淑芬有点紧张——虽然她表面上很平静，但手指一直在绞着衣角。
没过多久，一辆白色的小车停在路边。赵明月从车上下来，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过来。
她看到赵淑芬手里的菜篮子，又看了看老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赵淑芬看着她：“明月来了。”
赵明月点了点头，眼睛有点红。她看了看赵淑芬，又看了看老周，最后目光落在赵淑芬手里的菜篮子上。
“妈，”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真的……结婚了？”
“真的，”赵淑芬说，“证都领了。”
赵明月不说话了。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跟赵淑芬刚才的动作一模一样。
赵淑芬看着女儿，心里忽然有点难受。她知道赵明月接受不了——从小到大，她都是听妈妈话的乖女儿，现在妈妈忽然不听话了，她接受不了也很正常。
但是她不后悔。
“明月，”赵淑芬说，“妈知道你接受不了。但妈62岁了，妈想为自己活一次。”
赵明月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妈，我不是不接受……我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
赵淑芬走上前，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明月，妈不怪你。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妈永远爱你。但妈也有自己的生活，你明白吗？”
赵明月点了点头，眼泪掉下来了。
她忽然上前一步，抱住赵淑芬：“妈，我错了。”
赵淑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拍着女儿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傻孩子，”她说，“妈不怪你。”
老周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他知道这一刻属于她们母女。
阳光照在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赵淑芬62岁，第一次觉得人生这么圆满。
她有老周，有女儿，有自己选择的生活。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