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阳光像小偷一样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我脸上,痒痒的。我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旁边已经空了。
伸手摸了一下床单,凉的。他起得比我早。
我坐起来,身上有点酸——昨晚某人非要拉着我看球赛到凌晨两点,说什么决赛四年一次,结果我睡着了他还在那激动。
走进客厅,沈律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他手里颠着锅铲,样子很认真,像在做什么重大实验。围裙是小满送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熊,看起来有点滑稽。
“起来了?”他没回头。
“六点?!”我差点跳起来,“你疯了吗?今天是周末!”
“生物钟改不过来。”他转过身,端着一盘煎蛋。焦的地方和嫩的地方形成了鲜明对比,颜色分布得像抽象画。
“卖相不怎么样。”
“尝尝?”
我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外面有点脆,里面还是流的,蛋黄流了一手。他赶紧抽纸巾递过来,我瞪了他一眼,他居然笑得更开心了。
这个人,变了。
以前那个沉默寡言的沈队去哪了?
门铃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
“谁?”沈律问了一句。
“可能是小满,她说今天要过来拿书。”
打开门,我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左眉上一道疤,从眉尾斜斜切到太阳穴的位置。五年没见,他看起来沧桑了不少,但那双眼睛还是和当初一样,深得像井水。
陆沉。
他手里提着一个旧皮箱,箱子皮革已经磨得发白,边角都脱了层。看得出有些年头了,但他保管得很仔细,像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林晚。”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好久不见。”
我该怎么反应?应该说“你怎么来了”还是“你还活着”?
脑子有点乱。面前这个人,当年突然出现救了我们,后来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冷不丁地出现在我家门口,手里还提着个箱子——这算什么事?
沈律走过来,看到陆沉的时候明显也愣了一下。但他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我前面:“你来做什么?”
陆沉没回答,只是看着我:“我可以进去说吗?有些东西,你们需要看一下。”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气氛有点诡异。沈律全程盯着陆沉手里的箱子,像是在防备里面会突然跳出来什么。
我打破沉默:“你先说,这五年你去哪了?”
“避风头。”他回答得很直接,“赵建国进去了,但他的势力还在。我不躲起来,可能活不到现在。”
“那现在呢?”
“现在……”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箱子,深深吸了口气,“现在我觉得是时候了。有些东西,放在我那里不安全,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交给你们。”
“什么东西?”沈律问。
陆沉没说话,只是把箱子放在茶几上,慢慢打开。箱子里没有金条没有现金,只有一沓纸——发黄的纸张,有的边缘都卷起来了,看得出年代久远。
最上面是一张照片,黑白的,已经泛黄。照片里是几个人的合影,站在中间的那个人我很熟悉——是我爸。二十年前的他比我现在还年轻,穿着警服,笑容开朗。旁边站着一个我没见过的人,但看轮廓……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个箱子,是我父亲留下的。”陆沉的声音响起,“他在死前把它交给我,说——如果有一天真相真的大白了,就把它交给林队的女儿。”
我伸出手,指尖发抖地把那张照片拿起来。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写着日期——1987年。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模模糊糊看不清。
“这上面的人……”
“你爸,还有我父亲。”陆沉说,“还有一个人,你应该不认识。但这个人……林晚,他才是真正的棋手。”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真正的棋手”五个字像炸弹一样在耳边炸开。周延不是棋手,张伟不是,赵建国也不是。那个人是谁?
“他在哪?”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陆沉摇头:“我不知道。我父亲只告诉我,这个人一直都在我们之上看着一切。他布局了三十年,把所有人当成棋子。周延也好,赵建国也罢……包括你父亲,包括沈律的父亲……都是他棋盘上的卒子。”
沈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父亲也是其中一环?
“那你父亲呢?”我问,“他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我父亲……”陆沉苦笑了一下,“他也是棋子。不过是稍微重要一点的棋子。他后悔了一辈子,临死前还在说对不起林队。”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沓发黄的纸上。我突然觉得,这些纸张像是一把钥匙,能打开一扇关了很久的门。但门后面是光明还是更深的黑暗,我不知道。
沈律握住我的手,转头看我。他的手很暖,像是给我输送了一点力量。
“先看看内容。”他说,声音很稳,“不管前面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我点头,深吸一口气,把第一张纸拿起来。
上面的字迹很潦草,像是仓促之间写下来的。我辨认了很久,才看清那是什么——
那是一份名单,记录着三十年来所有被卷入这个局里的人名。而名单的最后,划着一个符号,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是某种暗号。
而在那个符号旁边,写着三个字:
“不熄的光”。
我抬头看着沈律,他也看着我,眼里有和我一样的迷惑和坚定。
门外,阳光正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我们的故事,也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