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拽着我冲出浓烟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是坍塌。
整座厂房像被抽去了脊梁骨,钢铁骨架扭曲着轰然倒下,扬起漫天的灰尘。气浪把我们掀翻在地,我整个人扑在废墟的碎砖上,后背火辣辣地疼。
“林晚!”沈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喘,“你怎么样?”
我想回答,但一张嘴就是一口血沫。刚才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窗户,玻璃碎片扎进了我的手臂和脸颊。血腥味在嘴里蔓延,我咳了两声,撑着地面坐起来。
方远从另一侧跑过来,满身灰尘,脸都被烟熏黑了。他看了我一眼,脸色很难看:“你受伤了。”
“小伤。”我咬牙道,目光扫向那堆废墟,“张伟呢?”
方远摇头,面色凝重:“没有,他在坍塌前启动了密道的开关,从暗道跑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疯子,他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沈律扶着我站起来,他的后背也被碎片划出了血口,但我们都顾不上处理。月光从云层的缝隙漏下来,照在那片废墟上,显得格外荒凉。
“必须抓到他。”我握紧拳头,关节发白,“这次绝不能放过。”
方远点头,立刻掏出手机下达封锁命令。我知道他的人已经在追了,但张伟既然能在这里设下陷阱全身而退,说明他对这一带非常熟悉。
“先处理你的伤口。”沈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们回去再说。”
我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臂,突然想起一件事——张伟最后那句话。他说“游戏才刚开始”,说明他的目标不只是杀掉周延,还有更多阴谋在等着我们。
这个人,比我想象的更危险。
回去的路上,我的脑海里不断回放刚才的画面。张伟癫狂大笑的样子,递刀逼迫沈律的画面,还有他站在二层平台上转身消失的背影。那个眼神,充满了不计后果的疯狂。
他到底想要什么?
“在想什么?”沈律侧头看我,车窗外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在想张伟的话。”我老实回答,“他说游戏才刚开始,说明他还有后手。”
沈律沉默了几秒:“他收集了那么多证据,不可能只是为了杀周延。”
我知道他的意思。张伟布局十年,故意引导我们来围捕,目的绝不是同归于尽。他在利用我们,除掉周延,然后自己脱身。
但他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我暂时没有答案。
回到市区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方远那边还没有消息,张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监控录像显示他出了工厂区后就失去了踪迹。
这个人的能耐,远超我的想象。
接下来的几天,全市展开了大规模的搜捕。张伟的照片被发到每一个派出所和交警岗亭,他的身份信息被全面通缉。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目击报告,仿佛他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我和沈律暂时住在苏小满家里,她每天变着法给我们做好吃的,说是要“补一补”。我知道她是担心我们,但现在的我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
张伟一日不落网,我就一日无法安心。
“姐,你不要太担心了。”苏小满坐在我旁边,递过来一杯热牛奶,“方远他们已经在全力追捕了,肯定能找到的。”
我接过杯子,温度透过掌心传来,让我稍微安心了一些。但愿如此吧。
第五天,方远终于带来了消息。
他们在城北的一个废弃物流园发现了张伟的踪迹,那里有他使用过的车辆和一张临时身份证。根据调查,他似乎在准备离开这座城市。
“这次不会让他跑了。”方远说,语气坚定。
我立刻站起来:“我也要去。”
沈律按住我的肩膀:“你还在养伤。”
“那些伤不碍事。”我推开他的手,“张伟认识我,有我在,他更容易现身。”
沈律皱眉,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他知道我的性格,决定了的事很难改变。
当晚,我们埋伏在物流园附近。凌晨三点,一辆黑色轿车悄悄驶入园区,车灯都没有开。车门打开,一个身影走了下来——
是张伟。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消瘦,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但他的眼神依然疯狂,手里握着一把手枪。
“别躲了,我知道你们来了。”他举起枪,扫视四周,“出来吧,我们聊聊。”
我和沈律从藏身处走出来,方远带人从两侧包抄。
“张伟,你跑不掉了。”我冷声道,“放下武器投降。”
他笑了,笑得凄凉:“林晚,你真的以为抓住了我,就能知道真相吗?”
“什么意思?”
“你们查了这么久,查到的是什么?”他摇头,“不过是一群棋子互相博弈,而真正的棋手,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现过。”
我的心一紧:“你到底知道什么?”
“想知道吗?”他举起手中的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那就来抓到我再说。”
“不——”沈律大喊,冲了过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枪声响起,张伟的身体缓缓倒下,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到死,他的眼睛都是睁着的。
方远带人冲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摇头道:“没有呼吸了。”
我愣在原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张伟。他死了,但他的话还在我耳边回响——
“真正的棋手,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