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南废弃工厂的上空。
我坐在鉴定中心办公室里,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二十三点四十七分。沈律已经离开快两个小时了,按照计划,他应该在十一点前给我发个消息,报个平安。可是没有。
手机突然震动,是沈律打来的。
“沈律!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出了那平静背后的紧绷,“但是张伟……他有问题。周延没死。”
“你说什么?”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见面再说。”他挂断电话。
我立刻站起身,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方远和省厅的同事们还在楼下待命,按照计划,我们需要在沈律发出信号后半小时内赶到城南工厂。现在看来,计划可能赶不上变化了。
“方远,沈律有危险。”我冲进电梯,“张伟设了局,周延没死。”
方远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立刻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全体注意,目标城南废弃工厂,立刻行动!”
车轮碾过深夜的公路,我的心跳随着仪表盘上的数字一起攀升。沈律,你一定要没事。
废弃工厂轮廓出现在视线范围内时,我看到了沈律的车——横停在工厂门口,车灯还亮着。方远示意车队隐蔽前进,我则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朝工厂大门跑去。
“林晚!”方远在身后压低声音叫我。
我没有停下。直觉告诉我,沈律现在需要我。
工厂内部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机油味混合的刺鼻气息。我踩过满地的碎砖和锈迹斑斑的机器部件,循着声音找去,终于在厂房深处的密室门口停住了脚步。
月光从破败的天窗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我看到沈律背对着我站着,手里握着一把刀。而张伟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手里举着遥控器,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意。
“沈律!”我叫了一声。
两道目光同时转向我。沈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得复杂——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情绪。张伟则是脸色大变:“你……你怎么来了?”
“我也来了。”我走进厂房,身后跟着方远和其他警察,“你以为只有你会布局吗?”
张伟看到方远身上的警服,终于明白过来:“你们……你们设局!”
林晚走到沈律身边,握住他的手:“对不起,我来晚了。”她转向张伟,声音冰冷,“你以为只有你会利用人心吗?沈律早就把你的计划告诉我们了。”
张伟意识到自己中计,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很好。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他按下手中的遥控器。
整个工厂开始震动。
“小心!”沈律一把将我推开,几乎是同时,一块天花板轰然坠落,砸在我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烟尘四起,混乱中我听到张伟疯狂的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游戏还没结束!一起死吧!哈哈哈——”
一块、两块……头顶的水泥板接二连三地坠落。沈律护着我向外冲去,方远和特警队员们也从另一个入口涌入。爆炸的冲击波将我们掀翻在地,我的耳朵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平静下来。
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被沈律牢牢护在身下,他的后背被碎片划出了几道血痕。四周烟尘弥漫,工厂的主体结构已经坍塌大半,变成一堆废墟。
“沈律!你怎么样?”我看到他苍白的脸,心脏猛地收紧。
“我没事。”他勉强笑了笑,嘴角渗出血丝,“你……你来做什么?这里太危险了……”
“因为你在这里。”我想也没想地说。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柔软:“傻瓜。”
方远从废墟中爬起来,满身灰尘:“张伟呢?让他跑了?”
我环顾四周,确实没有看到张伟的人影。爆炸发生时他站在最里侧,按照常理应该……我的心沉了下去:“他可能有别的出口。方远,立刻封锁附近所有路口!”
“不用封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们同时抬头,看到张伟站在厂房的二层平台上,手里握着一把枪。他的衣服被火熏得焦黑,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意:“游戏才刚开始。既然你们想玩,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他朝天空开了一枪,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方远立刻带人追了出去。我想要跟上去,却被沈律拉住了。
“先处理伤口。”他的声音很虚弱,“你受伤了。”
我低头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被碎片划出了一道血口,正在往外渗血。刚才注意力都在张伟身上,完全没感觉到疼。
“你还不是一样。”我看到他后背的血迹更多,“我们互相包扎吧。”
他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我拥进怀里,抱得越来越紧。我感受到他的心跳,稳健而有力,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侥幸。
“下次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他在耳边轻声说。
“这是我想说的话才对。”我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面对吗?”
月光从废墟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我们身上。我不知道张伟逃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在等着我们。但至少这一刻,我们还活着,还在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