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废弃工厂的位置我知道,在城市边缘,以前是纺织厂,倒闭后成了流浪汉的据点。
二十分钟后,沈律的车停在了工厂门口。
月光很亮,照得四周像白天一样。他下了车,环顾四周。厂区外围是一圈废弃的围墙,生锈的铁门大敞着,像在等人进去。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厂房里弥漫着霉味和机油味,很久没人来过了。沈律踩着地上的碎玻璃,走到大堂中央,停住了脚步。
厂房中央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那人穿着深色夹克,个子不高,身形消瘦得过分。
“你来了。”那人转过身,声音沙哑而冰冷。
沈律看清了他的脸——是张伟!
但此刻的张伟已经完全变了样。眼窝深陷,面容枯槁,颧骨凸出来,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的。才几天没见,这个人怎么变成了这幅鬼样子?
沈律警惕地看着他,右手慢慢移向腰间的枪:“别动。”
张伟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武器。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别紧张,沈队。我今天不是来杀你的。”
“那你想干什么?”
张伟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前走了两步,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种近乎疯狂的眼神:“我是来和你做个交易。”
“交易?”沈律皱眉,“什么交易?”
张伟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文件,递了过来:“这是我这几年收集的所有证据。包括我父亲被胁迫的过程,周延杀人的证据,还有……”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父亲当年隐瞒真相的全部记录。”
沈律没有接。他的目光在文件上停留了一秒,然后重新看向张伟:“你想要什么?”
“杀了周延。”张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只要你杀了他,这些就都是你的。”
“周延已经死了。”
张伟笑了,笑得疯狂,笑得刺耳:“不,他没死。那只是个障眼法,我把他藏起来了。”
沈律的眼神变了:“你在说什么?”
张伟没有解释。他转身朝厂房深处走去,走到一面墙前,停下脚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按下按钮。
身后的一面墙缓缓打开了。
那是一个密室,很小,只能容纳两三个人。里面绑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嘴里塞着布条,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面。那人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凌乱,低着头,看不清脸。
但沈律认得那双眼睛。
周延!
他猛地转头看向张伟:“你疯了?”
“我没疯。”张伟的笑容收敛了,眼神变得异常冷静,“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沈队,你父亲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吗?真相就在这里。只要你动手杀了他,这些年就都结束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递到沈律面前。
刀很短,只有十几厘米,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沈律低头看着那把刀,没有接。
“怎么了?下不了手?”张伟的声音带着嘲讽,“你父亲当年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真相压下去了。怎么到他儿子这里,反而变成圣人了?”
“你不用激我。”沈律抬起头,眼神很冷,“我父亲做错了什么,法律会审判。用不着我在这里充当刽子手。”
“法律?”张伟冷笑,“十年了,法律审判过谁?周延逍遥法外十年,现在死了又活过来,你跟我谈法律?”
他一把抓住沈律的手腕,把刀塞进他掌心:“拿着。这是你的机会,也是我的。”
沈律握着刀,看向密室里的周延。
周延也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他在看着我。”张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恶魔的低语,“他在等你动手。沈队,想想你父亲临终前说的那句话——‘有些事我做错了’。他对不起林队,他对不起你母亲,他对不起所有人。他用沉默保护了自己十年,但你呢?你要继续他的沉默吗?”
沈律的手指收紧,刀柄上的纹路硌得掌心发疼。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
有人来了。
张伟脸色大变:“有人来了……不可能,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沈律猛地甩开他的手:“的交易到此为止。”
他转身朝厂房外跑去,身后传来张伟疯狂的喊声:“沈律!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跑出工厂的那一刻,沈律回头看了一眼。张伟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沓文件,脸上表情扭曲得可怕。
远处,两辆车朝这边驶来,车灯刺眼。
沈律不再犹豫,跳上自己的车,发动引擎,猛打方向盘。车胎摩擦着地面,溅起一片尘土。他从另一条路冲了出去,把废弃工厂和所有谜团都甩在身后。
手机响了,是林晚打来的。
“沈律!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张伟……他有问题。周延没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说什么?”
“见面再说。”他看着后视镜,后面没有车追上来,“你先回鉴定中心,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沈律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月光照在挡风玻璃上,前方的路一片白茫茫。
那个密室里的画面一直在眼前挥之不去。周延那张脸,那双眼睛,还有张伟递过来的那把刀。
他在逼我做选择。沈律想,他在逼我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但他忘了,我是警察。
不管我父亲做错了什么,有些底线永远不会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