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回到工位，打开电脑，继续工作。五点半，同事们陆续下班了。沈时宜没走。她要把今天犯的错补回来。她把那份文件重新复印了一份，一页一页检查，确认无误后，放在李姐桌上。回到工位，已经七点了。她趴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还不走？”沈时宜猛地抬起头。顾琛站在她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着她。“你怎么还在？”她问。“加班。”顾琛看了一眼她桌上的盒饭，“你晚上就吃这个？”“中午剩的。”顾琛沉默了一会儿。“来我办公室。”“干嘛？”“吃饭。”顾琛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陆家嘴的夜景。沈时宜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放着两个外卖盒。顾琛坐在对面，打开自己的那份，开始吃。沈时宜也打开，是一份鸡汤面。热腾腾的，香气扑鼻。她饿了。中午那顿没吃饱，下午又忙了一下午，胃早就空了。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烫。但好喝。她抬头看了顾琛一眼。他在吃一份简餐，米饭，炒青菜，一块煎鱼。“你怎么不吃点好的？”她问。“习惯了。”沈时宜看着他。他吃饭的样子很认真，一口一口，不急不慢，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不是享受，是维持生命。“顾琛。”“嗯。”“你每天都加班到这么晚吗？”“差不多。”“不累吗？”顾琛放下筷子，看着她。“累。”“那为什么不休息？”
“因为停下来，就会想一些不该想的事。”沈时宜看着他。他的眼睛很沉，像一潭死水。她忽然很想问——你都在想什么？但她没问。她怕听到答案。•吃完饭，沈时宜帮顾琛收拾茶几。“放那就行，明天阿姨会收。”“没事。”她把饭盒装进袋子里，系好，放在门口，“顺手的事。”顾琛看着她做这些事，眼神有点恍惚。她蹲在地上系袋子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人。林浅。林浅也喜欢系袋子，系得很紧，说这样垃圾不会漏出来。“顾琛？”他回过神。“嗯。”“你在想什么？”“没什么。”他站起来，走回办公桌后面，“你可以下班了。”沈时宜站起来，走到门口。“顾琛。”“嗯。”“你刚才说，停下来就会想一些不该想的事。”顾琛的手指顿了一下。“那些事，不能跟别人说说吗？”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不能。”他说。“为什么？”“因为说了也没用。”沈时宜看着他。他的背影对着她，肩膀很宽，但看起来很累。“你可以跟我说。”她说。顾琛转过身。她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打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他的倒影。“时宜，”他的声音很低，“你不应该离我这么近。”“为什么？”“因为我会伤害你。”“你不会。”“你怎么知道？”沈时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是顾琛。”顾琛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沈时宜以为时间静止了。“走吧。”他移开目光，“我送你。”•车里很安静。沈时宜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上海的夜晚很美，霓虹灯把天空染成橘红色，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顾琛。”“嗯。”“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说你的事？”顾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因为我的事，跟你没关系。”“那我想知道呢？”“你想知道也没用。”沈时宜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没用？”顾琛没有回答。车停在宿舍楼下。“到了。”他说。沈时宜没有下车。她坐在那里，手指绞着安全带的边缘。“顾琛。”“嗯。”“你太太走的那天，你在哪？”顾琛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沈时宜看见他的手在抖。很轻，但她看见了。“我在公司。”他说。“你没去送她？”“她在医院，我在公司。”顾琛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她走的时候，我不在。”沈时宜的心，疼得像被人攥住。“你后悔吗？”顾琛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前方，目光空洞。“每一天。”他说。沈时宜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为他哭？还是为自己哭？她只知道，她想抱抱他。想告诉他——不是你的错。但她没有。她只是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顾琛。”“嗯。”“以后加班，我陪你。”“不用。”“不是因为你。”
沈时宜站在车门外，看着他说，“是因为我一个人待在宿舍，也会想一些不该想的事。”她关上车门，跑进宿舍楼。顾琛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闭上眼。“时宜，”他低声说，“不要对我这么好。”他不值得。他不配。•周五下午，沈时宜去茶水间接水。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叫什么来着？”“沈时宜。”“对，就她。你们说她是不是跟顾总有什么关系？”“肯定有关系啊，不然凭什么一个中文系的大一学生，能来深蓝实习？我们公司招实习生最低大二，她连门槛都没过。”“也是。我看她每天中午都吃盒饭，穷得要命，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说不定是那种关系呢。”几个女人笑起来。沈时宜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水杯，指节发白。她想进去。想说“我跟顾总没关系，我是凭本事进来的”。但她没有。因为她知道，进去了也没用。她们不会信。在她们眼里，一个十八岁的穷学生，能进深蓝，一定是靠了什么“关系”。她转身走了。没接水。回到工位，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手机震了。陆司珩：“在干嘛？”“上班。”“不开心？”沈时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猜的。”沈时宜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被人说了几句，没事。”“说什么了？”“说我靠关系进来的。”
陆司珩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拍桌子的图，配文“谁说的？我去打他”。沈时宜笑了。“不用，我没事。”“沈时宜，你不是靠关系进来的。”沈时宜看着这条消息，鼻子一酸。“你怎么知道？”“因为顾琛不需要靠关系招人。他招你，一定是因为你值得。”沈时宜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胳膊上，闭上眼睛。她想起顾琛说过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认识我。”他早就知道会这样。他让她保密，不是为了保护自己，是为了保护她。因为如果别人知道她认识他，流言蜚语会更多。“顾琛，”她在心里说，“你真是个笨蛋。”•晚上七点，沈时宜加完班，走出公司。外面下雨了。很大。她没有伞，站在公司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雨幕发呆。手机响了。陆司珩：“下雨了，你有伞吗？”“没有。”“我去接你？”“不用，我等雨小了再走。”“你在哪？”“公司楼下。”“等我十分钟。”沈时宜还没来得及拒绝，电话就挂了。她叹了口气，靠在墙上，等。等了五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公司门口。车窗摇下来。顾琛。“上车。”沈时宜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走？”“加班。”“你不是说今天不加班吗？”“临时有事。”沈时宜看着他。他没看她，目视前方，表情很淡。她忽然明白了。他不是临时有事。他是看见下雨了，知道她没伞。“顾琛。”“嗯。”
“你是不是特意等我的？”顾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不是。”他说。沈时宜笑了。她跑进雨里，拉开车门，坐进去。“骗子。”她说。顾琛没说话。发动车子，开进雨里。车里很安静。雨很大，打在车顶，噼里啪啦的。沈时宜侧头看着顾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