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洛韶华病后,虽日日服药,咳嗽依旧未能完全止住。
次日正八月二十日,洛韶华用过早饭,便独自来至百济山。
见着祁护,恭敬施了礼。
洛韶华道:“小妹自从病着,虽日日服药,可如今十余日仍未能痊愈,劳烦师兄再替小妹瞧瞧。”
祁护道:“咳得还多吗?”
洛韶华道:“偶尔会有。”
祁护道:“咳得还重吗?”
洛韶华轻咳两声道:“只是轻咳,并不费力,也不牵动其他别处。”
祁护道:“那就继续服着药,再有三两日也便痊愈了。”
洛韶华道:“可要换成别的药,小妹想快些好起来。”
祁护道:“咳嗽在表,内亏为本。我替你开的药,正是对症之方,不必再换。”
洛韶华道了谢,又道:“敢问师兄一事,还求师兄如实相告。”
祁护道:“直说便是,何必用求。”
洛韶华道了声是,道:“柳姐姐现被单独囚于住处,一连几日,小妹日日担心。孤独,冷清,也不知姐姐可能受得住。敢问师兄,姐姐现身子可还好?”
祁护道:“二十四使者每日入内查看,若真有了病痛,自会前来传报。现无半分病痛消息,定是无事,你尽管放心。”
洛韶华道:“若姐姐真的病了,师兄会去为姐姐瞧病吗?”
祁护道:“师父自会安排。”
洛韶华道了谢,道:“我虽心内记挂,不得帮衬,现听师兄这般说,也算是心安了吧。”
祁护道:“若无其他事,你暂作歇歇,早点回去休养几日,于身体有益。”
洛韶华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望能详禀。”
祁护道:“直说便是。”
洛韶华道:“姐姐现处囚牢之中,虽有师兄照料身子,可来日解了囚困,身子定是虚乏,需要好生调理一阵的。再有,小妹出身卑贱,内里定是虚亏。还有,小妹自入山门,虽有一些修行,可实在是毫无长进,虽有师父教导,可小妹自觉并无进益,兴许,是我修行上寻岔了路数。小妹一份私心,既为了姐姐,也为了我自己,想着,可不可以到百济山学习一段时间。一来,可以照看姐姐;二来,也能时时注意自己身子;三一个,也能试着寻找自己修行的方向。不知师兄可能准允。”
祁护道:“你愿来百济山习学,乃是好事;你自勉长进,齐山主也定欣慰。你若真心想来,先等身体痊愈,再好生将养几日,禀告过齐山主之后,若他准允,你来便是。”
洛韶华道:“可要小妹先禀告黄山主。”
祁护道:“不必。齐山主若是准允,自会派人告知师父。”
洛韶华道谢,道:“不知小妹哪日来合适。”
祁护道:“你现是我的病人,若不遵医嘱,贸然前来,我可是会撵人的。”
洛韶华忙道:“小妹不敢。小妹定遵师兄叮嘱。”
二十五日,洛韶华亲自向齐江衡禀明往百济山习学之请,齐江衡准允。
二十六日一早,洛韶华入百济山,向黄世佑行了大礼。
黄世佑命洛韶华坐了,又唤过祁护,为洛韶华诊脉。
祁护仔细诊了脉,起身回道:“回师父,洛师妹,表症已无,内里亏虚,需要长时间调理。弟子为洛师妹开个方子,攒了丸药,日日服着便可。”
黄世佑道:“如此甚好。”
洛韶华忙起身道:“师兄,小妹身子还没有痊愈吗?”
祁护道:“内里之症,乃日积月累所致,需慢慢调理。师妹放心,于习学上并无妨碍。”
洛韶华忙道了谢。
祁护去后,黄世佑取过一本书,交给洛韶华,道:“你初愈未久,虽有上进之心,也不可劳累过甚。这本医书,乃是医学根本,你暂好生慢慢研读,上课不急一时。”
洛韶华道了谢,将书接过,道:“弟子想早早学到真本事。”
黄世佑道:“学医最忌心急,何况你现身子尚虚,更急躁不得。你且将这本书好生研读几遍,我再单独给你授课。”
洛韶华称是,道了谢。
黄世佑挑了一间屋子,命洛韶华在内读书。
祁护端来一壶茶水,放到桌上,道:“这壶茶水,是专给师妹的,不可饮他人的茶水,切记。”
洛韶华道了谢,又道:“这是为何?”
祁护道:“每人的药茶都是不一样的,不可混饮。”
洛韶华称是。
借着歇息的空档,洛韶华寻着言观微,施礼道:“劳烦师兄日日送药诊脉,小妹谢过。”
言观微请其坐了,倒了一杯清水予她,道:“师妹得以痊愈,愚兄也就心安了。”
洛韶华道:“本想着拿一礼物相送,可小妹手头上的都是些女儿之物,难免唐突失礼,暂只能言语称谢,还请师兄莫怪。改日,小妹备一份礼,再好生相谢。”
言观微道:“医家诊病,不图回报。师妹身子痊愈,便是最好的礼物。”
洛韶华道:“师兄可是嫌弃小妹出身卑贱,故而不愿收。”
言观微道:“医家眼中,从无贵贱之分。师妹再自轻自贱,可莫怪我翻脸。”
洛韶华急道:“小妹言语有失,师兄恕罪。”
话完,轻叹一声,道:“小妹打小生长于那种地方,没人瞧得起。自来了这里,只有师兄与姐姐对我说过这番话。现姐姐被囚禁,我这心里头……”
说着话,不禁抬手轻拭泪珠。
言观微道:“世事无常,非人能左右;深情常在,非隔可断绝。柳清湄有你这个姐妹,已是难得。”
洛韶华道:“昔日尚有姐姐做伴,现小妹又是孤单一人。小妹不敢奢求师兄为友为伴,但求师兄垂怜,多多教诲,小妹感激不尽。”
言观微道:“愚兄恬长几岁,于习学上指点一二,本就应当。师妹不必客套,更无须拘谨。”
洛韶华道了谢,道:“黄山主命小妹研读医书,叨扰师兄些许时候,如今也该继续用功。小妹暂先辞过。”
说着话,起身施礼告辞。
洛韶华去后,言观微手捏茶杯,轻轻饮了口茶,不禁轻笑一声。
入夜,洛韶华提着灯回往灵锋山。
见褚联环在前,忙紧赶两步,追上前去。
洛韶华道:“褚师妹,好巧。”
褚联环忙施了礼,道:“师……师姐。”
褚联环道:“医书好难懂,我这读了一日,愣是看得糊涂。”
褚联环垂首道:“还……还好吧……有黄山主教导,还……还算简单……”
洛韶华道:“我今刚来,师妹已习学多日,往后还请师妹多多指点了。”
褚联环一时不知该回好还是不好,张着嘴,半天没发出一字声响。
洛韶华道:“那日宴上不欢而散,还未向师妹赔罪。改日,我亲备一份礼,向师妹赔个不是。”
褚联环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缓缓把头垂了下去。
洛韶华道:“这次在百济山习学,真要好好学点东西,以助来日修行。其他人一个个的突飞猛进,我不能步人后尘,不能丢了自己的脸。”
褚联环仍是低着头,心里思量着该如何回话。
洛韶华续道:“来了这里,不搞出点名堂出来,岂不是更让人瞧不起了。师妹说是不是。”
褚联环心里掂量着话语,选不出该用那句话回答的。
二人就这般,一个说,一个想,也算是结了个伴。
次日,洛韶华欲向黄世佑拜礼,却迟迟等不到黄世佑。
不得法,便寻着祁护,施了礼,道:“请问师兄,今日黄山主何时能来。小妹想向黄山主行礼,却一直等不到。”
祁护道:“九月初一日乃颇山主生辰,师父要准备贺礼,所以今明两日都不在。”
洛韶华道:“颇山主生辰,我竟不知。我也该及早备一份礼才是。”
祁护道:“生辰宴而已,向来无人大办,除了几位山主小宴一乐,我等寻常弟子,不必参与其内。”
洛韶华道:“话虽如此,可小妹毕竟是新弟子,而且,颇山主一连几月悉心教导,于情于理,都该备一份礼的。”
忙又道:“师兄快帮小妹想个主意,日子仓促,该备一份什么礼,既不唐突,又不失礼数,既不冒失,又能使颇山主喜欢。”
祁护略思片刻,道:“现桂花正茂,你不如采些桂花,做一盒桂华清糕。”
洛韶华道:“颇山主粗狂,他会喜欢吗?”
祁护道:“这是你的心意,心意比礼物更是贵重。颇山主假如不喜欢吃,他自会给程显知。你尽管送去便是。”
洛韶华连忙道谢。
祁护道:“你快去吧。今已二十七了,最迟三十日送去,可别来不及。”
洛韶华道:“可是……小妹还要读书,这事不能耽搁。”
祁护道:“读书放个一两日也无妨碍。你既有心送礼,我代师父准你几日假,也使得。”
二十九日,洛韶华备好礼,去往崇定山,送给颇天梁。
回至百济山,与孟家兄弟碰了个照面。
现得黄世佑准允,简虎大愈,这才得以探视。
探视毕,二人见着黄世佑,施了礼,孟长默道:“山主,简虎兄弟这次伤的可是有些重?”
黄世佑道:“虽诊着无甚大碍,只这次乃是从高处跌落,与初次受伤时多少有些相似。因此,需细细诊视,避免杂扰,免得病情加重。”
孟长默道:“那简虎兄弟现如何了。”
黄世佑道:“晚些时候便可回去了。切记,若有不妥,即刻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