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刚出了小镇,飞翔在天空中的一只额头有着一点绯红的乌鸦就监视到这一幕,转身振翅往萧氏皇都落凤城飞去。
不久后,萧氏皇宫大殿内,位居高位且头戴皇冠的一位白发中年男人,撩起眼前冕旒侧耳听一旁黑衣人禀报消息,眉头越皱越深,“你的意思是说,柳一净如今境界跌落至结丹期,且已经出发往上唐去了?此人对我萧国太过重要,既然他不为我所用,那就找机会除掉他,记得干净利落点,不要留把柄!”
“是!”
黑衣人应声转身时目光一寒,纵身一跃化为一团黑雾,消失无踪。
黑衣人刚走,一个身穿青衣,面色淡然的儒雅青年男子就来到大殿,恭敬行礼:“萧子规,拜见父皇!”
“子规来了,书院筹备的怎么样?”看见来人,一头白发的皇帝萧暮展颜笑问道。
“先前建造书院时上呈文庙书信,已经得到回复。”
“如何?”萧暮双眼一亮,压住内心激动,侧耳倾听。
“文庙应允了。”
“好,好!很好!!”
萧子规见这位喜怒无常的父皇笑意盈盈,正是心情大好的时候,于是将柳一净拒绝邀请坐镇萧氏书院的事全盘托出。
对于这个消息,萧暮早已知晓,并不在意,只是说无妨,让萧子规好好回去休息。
萧子规刚刚离开,萧凌晨就进入大殿,“儿臣拜见父皇,幸不辱命,三弟我已安全带回来了。”
话音刚落,他转身看向身后少年,抬手示意道:“三弟,这就是我们的父皇,萧氏皇朝的皇帝,还不快来拜见?”
萧瑟带着身后侍女静等在殿外,此刻缓缓踏入殿中,大殿威严,他不敢抬头,直到来到萧凌晨身前才终于鼓足勇气抬头看了一眼那坐在上方的皇帝,面容果真与他有几分相似。
此时此刻的萧瑟终于彻底相信,在来路上萧凌晨对他说的话,全都是真的。
之前,萧凌晨对萧瑟说萧因并非他的生父,而是因治理水患有功,因此赐姓萧,为了保他安全让他带着年幼的萧瑟远离朝堂,去清溪小镇温养一身龙气,将来好继承皇位。
如今小镇结界崩塌,龙气彻底消弭,萧瑟也已长大成人,自然也就不需要再继续待在那地方受苦。
萧暮年轻时突逢大旱,天下大战不休,民不聊生,荒野之地随处可见皑皑白骨,这都是不少百姓食不果腹,客死他乡所化。
他在随难民踏上流亡路上的半年中,曾遇见官兵勾结,克扣赈灾粮,又遇到劫匪杀人食肉饮血,索要钱财物资,随行丫鬟更是遭匪侮辱自尽。
在饥饿难耐又走投无路之下,早就郁愤填膺的他终于下定决心,号召同乡百余人揭竿而起,立志推翻旧政,建立新国。
萧暮时运极好,仅仅只花费一年时间就攻陷旧都,以萧氏之名立国,军队扩充百万,一时间意气风发,想要为后世百姓打下一个庞大疆土,立誓多种粮食,这样就不会再有人饿死。
然而,萧氏皇朝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起椿湫国满朝动荡,群臣纷纷进言要趁着萧氏皇朝刚刚立国根基未稳,发兵攻打,必有奇效。
椿湫国皇帝喜好自称国君,时间一长,全国上下都以国君来称呼他。
有了国君号召,椿湫国上下群情激奋全力备战,此举却遭到“墨家矩子”与儒教多位圣人来信驳斥,椿湫国国君无奈,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无奈只能作罢。
虽然大战叫停,椿湫国君却不甘心,随即派遣暗影刺客试图刺杀萧暮。
虽然刺杀行动失败,但却让萧暮意识到皇宫也并不安全,为了保护自己天赋最好的儿子萧瑟,他叫来刘因,许诺坦荡仕途与高官厚禄,赐姓萧,让他带着年幼萧瑟前往清溪小镇。
而这也就是萧因,为何治水有功,为何能一路平步青云,官升数级,坐镇内库“大库司”的原因所在。
此时此刻,萧暮在与两个亲儿子一番寒暄后,命萧凌晨退下,唯独留下萧瑟。
萧暮缓缓从高位走下阶梯,语气淡漠道:“萧瑟,父皇知道你自幼受尽委屈,心情烦闷,但生在帝皇之家,这本就是你必须承受的。”
萧暮来到萧瑟身前,忽然想起那自幼性格骄纵,嫁入落霞山的萧菱,叹息道:“对了,萧菱是你大姐,稍后记得去灵堂祭拜她。”
“是,父亲……噢不,是父皇才对!”萧瑟脸色通红,急忙改正道。
萧瑟自幼与萧因聚少离多,以前都是叫他父亲,如今才知自身皇子身份,一时间思维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萧暮微微一笑,越过萧瑟径直往大殿外走去,直到走到殿门前,他才驻足提醒道:“萧菱之死是她咎由自取,你要引以为鉴!”
“是,我记住了。”
“嗯!”萧暮随口应声,出了大殿转身带着一伙太监,往御膳房方向走去。
此时,落霞山。
一座宛如地螺一般形状的高山,一大截处于云雾缭绕之中,山上有着排列有序的自上而下的群体建筑。
在那坐落于最高处的一座红砖大殿中,一团黑雾缓缓浮现,赫然是一位戴着鬼怪面具,身穿黑色斗篷的女子。
这女子,正是因萧暮曾经被行刺,却靠自身魅力征服收为己用的暗影刺客,黑莲。
“陛下有令,要我们截杀柳一净!”女子好似口中含痰,说起话来沙哑刺耳很难听。
落霞山虽然行事风格嚣张跋扈,与萧氏皇族不对付,但还不敢明面上抗旨不尊。
那位居高处的白发老者见到来人,眼眯成一条细缝,淡淡道:“云殇,正好你媳妇儿就死在他柳一净手里,就由你去一趟吧!”
“是!”坐在椅子上的年轻男人一脸麻木,宛如提线木偶般缓慢抬手行礼应道。
不久,问剑阁与断桥亭迫于压力也都各出一人。
黑莲提议乘坐飞舟速度极快,必需抢在柳一净一行人之前布局,力求一击必杀。
落霞山,断桥亭,问剑阁三个势力根据地都在萧氏皇朝,因此不论是势力发展还是出入国境都受制于人。
所以,萧暮想要他们做什么,他们就算再怎么不满也只能听命行事,但截杀文道圣人一事非同小可,柳一净即使境界跌落,是旧圣一脉仅存硕果,那也不是谁都能信手拿捏的,只要文庙存在一天,天下读书人安危就有保障,柳一净也不例外。
正是这三大势力都清楚这一点,所以纵然明面答应黑莲,派人与她合力击杀柳一净,但暗地里早已心思各异,都想着如何才能做到不得罪文庙也能顺利脱身。
与此同时。
马车缓缓行驶在蜿蜒山道上,萧氏皇朝境内平原很少,大多是山地,马车驶过一座又一座大山,好似绵延起伏的波浪,抬头一眼看不到尽头。
陈少云与陈一平分别坐在车夫身旁,虽然路途颠簸,但一眼就能收尽远近秀美山川与蜿蜒河流,美不胜收。
乘坐马车从日出至夕阳西下,途径一条溪流时,车夫说天色渐晚,马匹饥渴需要饮水喂食,不如在此地扎营歇息一晚再出发。
柳先生点头应允。
陈少云与陈一平还有那魏少奇,一同搭建好帐篷,就各自散去准备晚饭。
陈少云在筑山门时,除了炼丹之事,如煮饭,砍柴,编织等杂活都做过,所以煮饭炒菜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陈一平自幼命苦,这些事他也会,于是就在一旁帮衬,魏少奇来自大户人家,哪儿做过这些事,于是只能进入林子捡些枯柴。
丘萍,李灿,秦萱,梅西子四个孩子年纪尚小却十分懂事,都放下手中书籍,帮忙添柴和择菜。
捡柴一事其实是最轻松的,但魏少奇从进入林子后好长时间都没有回来,柳先生很不放心,放下竹简孤身走进林子寻觅。
此时夜色降临,群山寂静,夜空朦胧无月,没有月光照射的林子可见度很低,一眼望去黑压压的,如果是一般人必定吓得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喘。
但柳先生虽然本命字破裂,修为从化神初期跌落至结丹中期,但学问仍在,胆识并未减弱分毫。
前行路上一边寻觅一边呼喊,不久,才从远处巨石后窜出一个满身泥土,衣衫有些破烂的青年男子。
来人虽然满脸泥土,一身质地昂贵青衫被树枝划破几道沟壑,却毫不在意,目光全在怀中紧抱着的一捆枯柴上。
“柳先生,您怎么来了?”魏少奇忽而意识到自身衣衫破烂,说话间神色有些不自然。
“无碍就好!”
柳先生淡淡一笑,看到魏少奇此刻狼狈模样,脑海之中不由得浮现起曾经求学时光,那时候大师兄和二师姐都还在,求学路途虽苦却是苦中作乐,虽苦犹荣。
“你们四个,不想死就给我滚!!”
空中忽起一声爆喝,狂风骤起,一道黑影踏剑而来,一身剑气如虹,他从林子上空猛然跳下,落在地面震起无数尘埃落叶如飞花四散。
等到狂风消弭,落叶散去,地面出现一个身穿黑色锦衣,手持黑鞘长剑的中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