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一愣。
“你不是来叫我回家的吗？”
他看着她，心道‘小碗，我不会在走丢了’。
“走吧，我跟你一起回去。”
苏晚眉头皱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又在耍花招。
“林梦瑶那边……”她顿了顿，声音很轻，“你不用去哄？”
陆沉几乎被她气笑了。
小晚没听到自己刚刚说的话吗，他现在只想和以前彻底了断，好好弥补眼前这个人。
“不用。”
他语气平静，“我跟她本来就什么都不是。”
苏晚没说话，但眼里明明白白写着“我不信”。
陆沉没有急着解释。
他知道自己前世有多混账，自己以前也不学好，知道她被他冷暴力、被他忽略了多少次，知道她现在对他的信任几乎为零。
没关系。
这一世，他有一辈子的时间，一点点把它重新粘好。
两人并肩往公交站走。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夜跑的人经过，脚步声轻轻踏碎寂静。
晨光还未熄灭，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晚走在他旁边，刻意隔着半米距离，目不斜视。
陆沉侧头，安安静静看着她。
十七岁的苏晚，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嘴唇轻轻抿着，带着一点习惯性的倔强。
他可太熟悉这个副表情。
每次她生气、委屈、难过，都是这样抿着嘴，不吵不闹，也不主动靠近，可只要他稍微松一点口，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走向他。
就像星星一直伴着月亮，不离不弃。
“苏晚。”
走了一段时间，陆沉觉得要做点什么。
苏晚没应，但耳朵轻轻动了动。
陆沉看在眼里，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随即问道。
“你吃饭了吗？”
“……没有。”
“那一起吃。”
苏晚终于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警惕，
“你请客？”
“嗯。”
“你有钱？”
陆沉摸了摸口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数了数，一共十五块。
苏晚扫了一眼，没说话。
但陆沉清楚地看见，她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拼命忍住了。
她就是故意的。
“走吧。”
他轻声说，“十五块，够吃两碗馄饨了。”
苏晚没有拒绝。
公交站旁的早点摊已经冒起热气，馄饨锅白雾腾腾，老板娘看见两人，笑着招呼：“小晚来了，耶？这不是小沉吗？今天居然起的这么早”
苏晚脚步一顿，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陆沉……
默默道：“两碗馄饨。”
坐下后，苏晚一直低着头，耳尖那点淡红，久久没有褪去。
陆沉没说话，就安安静静看着她，越看越喜欢。
馄饨端上来，热气扑在脸上。
苏晚拿起勺子，舀起一个，轻轻吹了吹，小口咬下。
陆沉忽然开口：“以后别凌晨一个人出来找我。”
苏晚的动作一顿。
“不安全。”
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后怕，“万一出什么事……”
“那你别去那些地方。”
苏晚打断他，抬起眼，目光清清凌凌，“你不去，我就不用找。”
陆沉一噎。
她说得对。
前世那些年，他逃课、通宵、混日子，她到底找了他多少次？
每一次都是一个人，每一次都没让他知道，她有多害怕，有多担心。
“好。”他认真点头。
苏晚一愣：“什么？”
“我说好。”
陆沉看着她，一字一句，无比郑重，“以后我不去了。”
苏晚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陆沉任由她打量，低头舀起一颗馄饨。
热汤下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他想起前世，奶奶走后，他一个人在大城市漂泊，在酒店通宵调酒，凌晨回到冷清清的出租屋，啃着冷面包。
那时候他总会发疯一样想念，小时候她递给他的热汤，她塞给他的零食，她默默放在他桌洞里的早餐。
想得撕心裂肺，却再也回不去。
“陆沉。”
苏晚忽然叫他。
“嗯？”
“你跟林梦瑶……”
她顿了顿，再次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真的分了？你不是很喜欢她吗？”
陆沉抬头。
她低着头，用勺子轻轻搅着碗里的汤，看不出表情，不过露出的截白皙的脖颈，连带着耳尖，又一次悄悄红了。
“真分了”
他说，“本来就不算在一起。”
苏晚没说话，但勺子搅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陆沉沉默片刻，又轻轻补了一句，像是承诺，又像是告白：
“以后，也不会再有别人了。”
勺子停住了。
苏晚猛地抬起头，故作凶狠的瞪着陆沉，心中道：‘最讨厌陆沉了，每次他一哄我，我就生不起气来’
陆沉看着她，晨光落在她脸上，洒下一团金光。
他不能告诉她，他是从十几年后回来的，不能告诉她她未来会成为医生，会在最好的年纪离开他，不能告诉她，他是抱着怎样撕心裂肺的悔恨，才重新站到她面前。
他怕眼前之人害怕跑开，再一次失去她。
“为什么”，手中勺子在碗中晃了晃，苏晚还是忍不住问道。
“因为有个人，我以前太不懂事，没有好好珍惜。”
“现在，我想好好珍惜了。”
苏晚的睫毛狠狠一颤。
她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
但陆沉清楚看见，她握着勺子的手指，一点点、微微收紧。
吃完早饭，天已经大亮。
两人并肩往小区走，依旧隔着一点不远不近的距离，依旧话不多，可空气里的僵硬气氛，悄悄散了。
到楼下时，苏晚忽然停住脚步。
“陆沉。”
“嗯。”
她转过身，认真看着他，目光清澈又锐利，“我不知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也不管你和林梦瑶是真分还是假分。”
陆沉没说话。
“但你如果只是一时兴起，或者跟别人赌气……”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别拿我当借口。”
陆沉心口一疼。
她太聪明，也太怕受伤了。
聪明到不敢轻易相信他会变好，怕到连一点点希望，都不敢随便给自己。
他后来才知道，她不是不喜欢，是不敢。
怕他只是可怜她，怕他只是一时新鲜，怕自己掏心掏肺一场，最后还是被他丢下。
“不是借口。”
陆沉看着她，眼神沉而坚定，“苏晚，我不是赌气，也不是一时兴起。”
苏晚沉默着，没有应声。
“我知道你现在不信。”他轻声说，“没关系，我可以等。”
等多久？
十年、二十年，一辈子都可以。
反正这一世，他再也不会放开她的手。
苏晚看了他很久，最终轻轻移开视线。
“随你。”
她声音淡淡的。
说完，她转身上楼。
陆沉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一震。
他掏出来一看，是微信消息。
苏晚：晚上记得吃饭，别又去网吧。
陆沉盯着这行字，眼眶再次发热。
前世她也是这样，嘴上冷冰冰的，消息却一条没断过。
而他，一条都没回过。
这一世，他指尖微动，慢慢打字：
陆沉：好。你也要按时吃饭。
陆沉：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请客。
他等了很久，久到他几乎以为她不会回复。
手机再次轻轻一震。
苏晚：“看情况。”
陆沉盯着这三个字，嘴角一点点、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看情况。
以他对她这么多年的了解，这三个字，十有八九，就是“好”。
他收起手机，抬头望向她家那扇窗户。
窗帘轻轻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陆沉站在晨光里，轻轻笑了。
真好。
奶奶还在，家还在。
最重要的是——
苏晚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