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子刚抬起来，陈岩就听见地底的脚步声变了。之前是轻轻的，像在试探，现在却是一步比一步重，越来越近。
他太阳穴突跳，胸口的狗牌烫得吓人，好像要把皮肤烧穿。他咬紧牙，把通讯器含在嘴里，双手举起锤子，狠狠砸下。
“咚！”
裂缝边上崩开一块冻土。
“李明轩——他们来了！”他吼完，又是一锤。
李明轩站在控制台前，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红色数字显示58秒，一秒一秒往下掉。
蓝光已经顺着管子进入地下七米，能量条停在98%。突然，主屏一抖，三道红光从三个方向射进来——西北、东南、海底。
“是磁暴干扰。”他快速敲键盘，“不是自然现象，是有人故意攻击。”
话没说完，头顶灯管炸了两排，应急灯“咔”一声亮起。屏幕闪了一下，数据断了一瞬。
李明轩低骂一句，猛地拍下重启键，“苏晓！你那边还能撑住吗？”
“能！”苏晓的声音从通讯传来，带着喘气，“但潮歌港的人开始慌了，情绪越来越差！我在压——”
她话没说完，终端发出尖叫声。李明轩眼神一变，调出情绪图——原本淡金色的希望线被一道暗紫色切断，像布被刀划开。
“裁决者出手了。”他低声说，“不是清场，是要切断我们的信号。”
他立刻启动备用方案，把主频信号分成三路，用不同频率跳跃传输。这是他上次发现的办法——正灵系统采样固定，跳频可以躲过去。
“跳频启动。”他按下确认，“现在他们能听到声音，但看不懂内容。”
屏幕上的红光晃了晃，暂时退去。
可这时，苏晓突然闷哼一声。
“怎么了？”李明轩看向监控。
她靠在墙边，相机掉在地上，耳朵流出血。但她还握着拳头，死死看着前方的海面。
“我看到了……”她声音发抖，“攻击波是螺旋形的，从西北来，目标是装置底座！”
“陈岩！”李明轩马上接通频道。
“我已经看见了。”陈岩声音沙哑，“地面裂开了，有东西往上爬。”
画面切换过去——西北角的冻土被掀开，一道幽蓝光柱冲上天。接着，三个半透明人影从光里走出，手里拿着扭曲的刀，每走一步，空气都像碎裂一样。
“是正灵投影兵。”李明轩脸色一沉，“他们带了切割器。”
“那就别让他们靠近。”陈岩把锤子插进腰带，捡起一根钢筋，“通知工程组，最后一段能源管必须三十秒内接上。”
“明白。”李明轩回头大喊，“老张！接驳阀还有多久？”
“还差五秒！”老张大声回答。
陈岩没等他说完，直接冲了出去。
他左臂的机械装置启动，推动身体猛冲。第一个光兵刚跳起，他就用钢筋横扫过去，打中对方膝盖。那东西尖叫一声，身形晃了晃。第二个光兵从侧面袭来，刀刃划过他后背。
衣服破了，血立刻涌出来。
他没停下，反手把钢筋扔出去，钉进第三个光兵胸口。那东西动作一顿，他趁机扑向接驳阀——一个黄铜色的圆阀门，连着最后一条能源管。
“还差五秒！”老张还在喊。
陈岩趴在地上，用身体压住阀门。他能感觉到地下的震动，不是普通的震，而是有节奏的冲击，一下比一下狠，像是要把他碾碎。
“他们在共振……”他咬牙挤出这几个字。
“切断频率！”李明轩在通讯里喊，“用你记得的节拍反过来打！”
陈岩闭眼，脑子里回放那天晚上的声音——咚咚咚，停，余音拉长。
他抬起右手，用力敲地。
三下。
停。
拖长。
地面震动弱了一瞬。
他又敲。
三下。
停。
拖长。
裂缝扩张的速度慢了下来。
“有用！”李明轩眼睛一亮，“继续！别让他们完成共振！”
苏晓突然又闷哼一声，整个人滑坐在地。
“苏晓！”李明轩看监控。
她抱着头，鼻血不停流，下巴都红了。但她还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裁决者……在施压……因果编辑……我的意识……快断了……”
“撑住！”李明轩急了，扯下耳机大喊，“打开情感透镜，找最近的希望源！别被他们拉进去！”
苏晓颤抖着抬手抹脸。眼前全是黑影，快要吞没她。就在这时，她听到远处防波堤上传来喊号子的声音，很有节奏，穿透黑暗。
她咬牙睁开眼。取景框里一片血红，恐惧和绝望堆在一起。但在角落，有一点淡金还在闪——是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一边哭一边拍他的背，嘴里念：“不怕，不怕，我们还在动……”
她死死盯住那点光，把手按在采集塔开关上。
“给我聚！”她吼。
采集塔嗡地一震，那点淡金被抽出来，瞬间放大。光芒扫过基地，几个快崩溃的队员挺直了背。
“队长！”有人喊，“我还行！”
陈岩听见声音，艰难回头，发现防线居然没垮。他嘴角动了动，露出一点笑，然后转头继续敲地。
三下，停，拖长。
裂缝不再扩大。
“接上了！”老张跳起来大喊，“能源管通了！倒计时能继续！”
李明轩看主屏——倒计时47秒。蓝光重新流动，能量条稳在98%。
可就在这时，天空裂开了。
不是云分开，是空间本身撕开一道口子，灰白的光漏下来。一个燃烧的几何体缓缓下降，中心是暗红色的残骸，周围有六圈旋转光环。
裁决者出现了。
它停在百米高空，没说话，但一股压力直接压进所有人脑子里。李明轩的屏幕布满裂纹；苏晓的采集塔冒黑烟；陈岩压阀门的手开始发抖。
“是维度压迫……”李明轩咬牙，额头青筋暴起。
通讯里传来滋啦声，接着是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频……率……协……议……重……启……”是地球意识。
李明轩立刻调出前夜收到的编码——那是五代文明留下的共鸣协议。他直接导入系统，强行运行，眼神坚定。
“试试这个。”他按下执行。
装置顶部的水晶板亮了，蓝光增强。一道低频脉冲顺着地脉传出去。
几秒后，苏晓的采集塔重新亮了。
她立刻开启透镜。情绪光谱剧烈波动，恐惧如潮水。但她捕捉到一丝微弱却稳定的节奏——来自地底，像心跳，像呼吸。
她把这股波动反向注入采集塔，大喊：“传出去！”
一道淡金色波纹扩散开来。前线，陈岩猛地抬头，感觉身上的压力轻了。
他抓住机会，继续敲地。
三下，停，拖长。
光兵动作一滞。
“有效！”李明轩红着眼，“地球意识在帮我们！苏晓，别停！陈岩，守住阀门！”
陈岩没说话，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左臂机械彻底坏掉，右腿伤口很深，血浸透裤子。但他还趴在那里，一只手压阀门，另一只手坚持敲地。
“李明轩……”他终于挤出一句，“我……还能撑……”
没人回。
李明轩盯着主屏——倒计时21秒。
蓝光到达地下十二米，能量条开始上升。
裁决者动了。
它核心的光团一缩，爆开一圈白光。整个基地的设备全部断电，连应急灯也灭了。
“断电了！”有人喊。
“手动维持！”李明轩手指发抖，动作不停。他知道，只要能量注满，系统就能自动运行。“老张！管线压力怎么样？”
“正常！但只能撑三十秒！”
“够了。”他咬牙，“只要二十秒。”
他手抖，但没停。
苏晓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他抬头看监控——她没回应，但手指还在动，一下一下，轻轻敲地。三下，停，拖长，她在模仿那个节奏。
李明轩眼眶发热。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婚戒在黑暗中发着微光。他没摘，只是转了下戒指，继续操作。
倒计时12秒。
蓝光到底。
能量条99%。
陈岩趴在地上，意识模糊。身体发冷，血不断流。但他还是抬起了手。
三下，停，拖长。
最后一个光兵举起刀。
刀还没落下，陈岩笑了。
“没断……”他喃喃，“还没断……”
锤子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咚。
余音拉长。
主屏上，能量条跳到100%。
蓝光炸开，顺着十二条地脉奔涌而去。
李明轩瘫坐在地，喘着气。
苏晓靠在墙边，手指还在轻轻敲。
陈岩伏在阀门上，狗牌贴着冻土，发烫变形。
裁决者悬在空中，光团闪烁。
基地外，风停了。
地底，那节奏还在，一下，又一下，稳稳地跳着。
大家刚松口气，主屏突然闪起红光，跳出一个陌生警告，所有人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