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梅尼科,彼得罗的叔叔,商会老板,两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如同仇人。
一日午餐时分,雪见推着沉重的银质餐车,悄无声息地进入餐厅,将盛放着金黄酥脆的烤乳鸽的银盘稳稳端到餐桌两位用餐者面前。
长长的桃花心木餐桌两端,分别坐着多梅尼科和彼得罗,相隔的距离,仿佛隔了一座阿尔卑斯山。
就在她摆放配菜时,多梅尼科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像一块冰投入凝滞的水面。
他没有看彼得罗,只是用刀叉慢条斯理地切割着食物,质问:“我听说,你昨夜在多洛切家族的宴会上,又喝得酩酊大醉。”
彼得罗没有否认,他喝了一口葡萄酒,语气带着宿醉未消的烦躁和刻意的不驯:“是,我是喝多了。那又怎样?多洛切家的葡萄酒不错,我乐意多喝几杯。”
多梅尼科抬起眼皮,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刺向侄子:“你喝多少,与谁喝,我懒得过问。但是——”
他顿了顿,刀叉在盘子上发出轻微的刮擦声,“你不该,在那种公开场合,口无遮拦地抱怨,说我‘把持商会’,‘不让你做事’!”
“彼得罗,你是奥瑟罗家族的人!这种内部分歧,是能拿到多洛切家的宴席上当谈资的吗?”
多梅尼科这话显然戳中了彼得罗的痛处。他对叔叔积怨已深,所以昨晚酒后口出怨言。
他猛地将手中的银叉拍在桌面上,发出“哐”的一声脆响,惊得旁边的雪见手一抖,差点碰倒一个盐瓶。
彼得罗脸色涨红,怒气冲冲地反驳:“我说错了吗?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
雪见低着头,缩到角落里,心中却不由暗叹。这对叔侄的关系,比传闻中还要僵,简直是势同水火。
多梅尼科面对侄子的暴怒,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依旧一丝不苟。
他的声音甚至更冷了几分,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说:“你才二十二岁,彼得罗。你接手商会还为时尚早。”
彼得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逼视着餐桌另一端的叔叔,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威尼斯人哪个二十出头的男子,不是已经跟着父兄的商船出海,在风浪里摸爬滚打,开始学着挣钱养家了?!”
“我父亲,十八岁的时候已经独立带领船队往返亚历山大港,完成了第一笔生意,开始崭露头角!”
“而我呢?我已经二十二岁了,才只跑了一趟陆路!之后就一直被困在威尼斯这个烂泥潭里!再也没有出过门!”
“贤侄!”多梅尼科静静地看着他发泄,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解释:“大海无情,风暴、海盗、疾病、贸易纠纷。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让人死无葬身之地。”
“你爷爷当年敢放你父亲出去闯,是因为家里还有我这个弟弟。而你,你是你父亲唯一的血脉。我绝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你绝对不能出事。”
他的话在彼得罗耳中,只是禁锢自己的理由。
“借口!全都是借口!”彼得罗挥舞着手臂,根本听不进去,
“你就是想用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困住我!把我养成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对商会事务一窍不通的废物!这样你就能永远霸占权力,永远做奥瑟罗商会实际的主人!对不对?!”
“砰!”
多梅尼科终于失去了冷静,他也一掌拍在桌子上,力道比彼得罗更大,震得杯盘叮当作响。
他霍然起身,常年积累的威严在这一刻完全释放出来,眼神锐利如鹰隼,直视着彼得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放肆!你以为我愿意管着你这摊子事?我劳心劳力,维系商会,教导你,约束你,难道是为了我自己?!”
他向前迈了一步,气息因为怒意而有些不稳,大声呵斥:“我告诉你,彼得罗!是你爸爸不让你出海,在你的孩子平安长到五岁之前,绝不允许你进入亚德里亚海!”
“这是你父亲亲口定下的规矩!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绝对不许出海!”
最后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餐厅里。
不仅彼得罗愣住了,连旁边极力降低存在感的雪见,心中也猛地一震。
“我不管,我就要出海!我要挣钱!”彼得罗咬牙切齿,狠狠的将银盘砸在地板上。
雪见立时弯腰,收拾彼得罗泼洒在地上的东西。
响声惊动了西恩与庄园的仆人与保镖,下人们都挤在餐厅门外,面露惊恐神情,不知道这场家族风暴将掀起多大的巨浪。
多梅尼科掏出手帕,优雅地擦嘴,起身,出门离开。
下人们立时站在两旁,低头弯腰,不敢作声,目送当家人离开。
留下彼得罗在餐厅内发狂咆哮:“老匹夫,你休想困住我。只要你给老子一条船,让老子出海经商。老子把商会全给你!”
说完,朝着多梅尼科就要追打过去。西恩立时来到彼得罗身边,紧紧将他抱住。
“少爷,冷静,冷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