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领主人马俱甲,率领科西镇的四十个步兵,排成整齐的两列,行进到车队身前。
八个轻骑兵,绕到了车队后面。
威尼斯车队的保镖与车夫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锁子甲,从运粮车的麦堆下抽出大刀、长矛、盾牌、十字弩。
二十四人护住黑色马车。
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即使彼得罗已经打定主意要救,但作为一个商人,他深知现在正是漫天要价的时候,他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冷冷问道:“领主是我们威尼斯人的朋友,我为什么要救你?”
雪见跪在彼得罗面前,咬碎银牙:”只要你今天肯救我们姐妹,我们姐妹愿意为奴为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彼得罗脸上露出一副捡到天大便宜的神情,说:“那可是你自己说的,日后别反悔。”
他跳下马车,向着领主走去。
管家死命拉住他的衣袖,喊:“少爷,别管闲事,别管......”
少爷一把推开碍事的管家:“这闲事老子管定了。那两个妞都是我的人,上帝说的!”
他迈着大步径直走到了阵前,直面领主,直面领主身后的四十军士。
“你是什么人?”领主看见这个贵气陌生人,先是一愣,随后不耐烦地挥挥手说:“本领主奉教会法旨逮捕女巫!不想死就立刻滚到一边去!”
彼得罗清了清嗓子,拔高声音喊道:“我叫彼得罗,来自威尼斯,一个途经此地的商人。领主大人,我想跟你谈笔买卖。”
“威尼斯商人。沼泽里的青蛙,墙头草,唯利是图的渎神者!”领主斜着眼看彼得罗,在心中恶毒地咒骂。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叉着腰问:“你不过是一个卑微的过路商人,怎么敢来管我镇上的闲事?”
彼得罗嘴角微微上翘,说:“领主大人,我们威尼斯人常说能做朋友就不要做敌人,能交易解决的事情就不用使用武力。不如我们来达成一笔交易。”
他整了整雪白的衣襟,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握拳,指节轻轻抵着下巴,开始了他的“谈判”。
“交易?”领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充满了讽刺,“你们威尼斯人,还有什么不能拿来交易的吗?”
彼得罗非但不恼,反而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商人的微笑,用玩世不恭的语气说:“领主大人一语中的。”
“对我们威尼斯人而言,万事万物确实都可以衡量其价值。只要您能出得起让我父亲心动的价码,完全可以在他手里把我母亲买走。”
他开了个恶劣又直白的玩笑。
“无耻之徒,我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领主心中再次怒骂,脸上肌肉抽搐,穷尽世界词汇都不足以描述威尼斯人的脸皮厚度。
他不耐烦地催促:“少说废话!有屁快放!”
彼得罗指着雪见、忍冬两姐妹说:“我想买下这两个女巫,你开个价吧!”
领主不屑一顾:“雪见是教会点名要清洗的异教徒女巫,我不能卖给你。”
“您看,您坚持要处死雪见得不到任何好处,教会顶多给你一句口头嘉奖。”他搓了搓手指,做出一个地中海通行的数钱手势,“但如果把她们卖给我,您立刻就能得到一大袋的银币。”
“你能出多少?”领主脸上露出些许心动的神色。
彼得罗装模作样地沉吟了一下,说道:“按照目前奴隶市场的行情,一个健康年轻的女奴值十枚银币。我出三倍价,三十可以吗?”
“六十就想让我放人,你当我是要饭的?”领主冷笑一声,“没有六百银币,休想!”
彼得罗心中暗笑:“没见过钱的穷鬼。”
西恩管家流出一身冷汗,领主在漫天要价,他狠拽少爷的衣服,暗示他别做冤大头。
彼得罗推开西恩的手,脸上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皱着眉头思索:“太贵了,我没那么多钱,最多只能给你三百。”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彼得罗用三百银币加一盒香料的高价在领主手里买下了这对东方姐妹。
若是时光能倒流,让他重来一遍,他必然会在今日,跪在雪见脚下,以举国之富向她求婚!
彼得罗让两姐妹签下卖身契,带上手铐,锁在马车里带离科西镇。
一路上两姐妹用一种奇怪的语言不时窃窃私语,忍冬喜怒哀乐全都摆在脸上。彼得罗虽然听不懂她们说什么,但从忍冬望向车外闪烁的目光中,他猜出了她们的话题。
“你们想逃跑吗?”彼得罗笑盈盈的望着两姐妹,“整个欧洲都在猎巫,你们两个还能跑哪去?”
“乖乖跟我回威尼斯,那里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忍冬抬起双手,将手铐怼到彼得罗鼻子底下:“就这样,永远做你的奴隶?这种活法,我宁愿死!”
彼得罗竖起三根手指头:“你们欠了我三百银币。我救了你们命,你们替我干活还债,天经地义。”
“等你们还干净欠款,我就销毁你们的卖身契,还你们自由。”他双手一摊,“这是一笔公平的买卖。”
彼得罗将两姐妹带回自己家——奥瑟罗庄园。
她们跟其他女奴们住在一起,住的地方根本不能被称为“房间”,更像是一间牢房。
墙壁是粗糙的石块,只有一扇高高在上的小窗,窗上还镶嵌着冰冷的铁栅栏。
两张巨大的木板通铺几乎占满了所有地面,每张铺上凌乱地堆着十套单薄的被褥。
屋子最尽头有个马桶,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带领她们的老妈子指了指:“以后你们就睡这里。左边的铺,还有两个空位。”
她们白日做苦工,打扫、洗衣、刷马。晚上与其他奴隶一起被囚禁。
转眼间,秋去,冬尽,春来。
一日,雪见怯生生地前来向彼得罗打听:“少爷,我们要干到什么时候才能重获自由?”
彼得罗:“你们的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们得在庄园里干满十五年。”
“十五年?”雪见泪眼汪汪地说,“我妹妹性子野,我怕她忍受不了那么久。”
她咬咬牙:“要不,你还我妹妹自由,我留下来给你做三十年奴隶。”
彼得罗双手轻轻抓住雪见肩膀,解释说:“我买你们的钱是向商会借的,商会是叔叔的,不是我的,你懂吗?等我出海经商挣到钱,一定会把你们从叔叔手里买过来,让你们成为我名下的自由雇员。”
雪见紧紧盯着彼得罗的眼睛,似乎想要看透他的内心。
最后她点点头,轻轻地说:“我相信你。”
“但在此之前,你得管好你那个火爆脾气妹妹,别让她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惹怒了多梅尼科,我保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