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高声喊道,赶紧跟我回去,今天技校报名就剩最后一天了,劳资科的人还在等着呢。陈诺玉顺势坐到自行车后座,对方蹬着车载着他往家赶。一路心绪起伏,此前迷茫困顿的日子萦绕心头,他暗暗握紧了拳,格外看重这一次机会。到了家门口,办事员正守在原地,神情带着几分焦急。"可算来了,就等你呢。"陈诺玉接过报名表,静下心逐项仔细填好,随后递了回去。办事员收好所有资料材料,转身匆匆离开。算下来,距离技校考试刚好剩一个月,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耽搁。
每天天一亮,陈诺玉就抱着沉甸甸一大摞书本往山上走,山野间幽静安静,少有人打扰,很适合静心温习。他寻一处柔软的草丛趴下身,把书本挨个摊开在身旁,一层层慢慢翻看,书中内容不断在脑海里浮现,像放电影一样反复梳理。他沉下心沉浸在学习里,摒除了所有杂念,靠着这日夜不懈的努力,一点点夯实学识,查漏补缺。紧张的日子一天天流逝,考试的时间越来越近。没多久,录取结果公示,陈诺玉凭借这一个月的刻苦付出,以第一名的成绩成功被录取。
技校两年的日子一晃而过,朝夕勤学的时光匆匆落幕,毕业的时节悄然而至。陈诺玉收拾好证件资料,独自来到工程处,抬手轻轻叩响了劳资科的房门。
"进!"屋里传来干脆的声音,陈诺玉推门进入,恭敬的将档案与毕业证递上前,端正说道:"同志你好,我是技校毕业生,过来报到。"工作人员接过材料仔细翻看核对,随口问道:"东西都带全了?"
"带全了,都带齐了。"
"哦。"对方点头落笔,快速办完登记手续,填好调令,递过来:"手续都齐了,拿着去工程队报道到就行。"
"多谢你了。"陈诺玉诚恳道谢,小心收好单据,轻轻带上门,转身往家里赶去。
回到家中,他心境踏实安稳,麻利收拾好被褥和生活用品,仔细打包妥当,背着行囊动身前往工地。宽阔的工地赫然映入眼帘,机器轰鸣声声声入耳。踏入工地,满眼皆是往来奔忙的人影,各类机械不停运转作业,场地热闹嘈杂,一派繁忙景象。
陈诺玉拿着调令走进队部,交到劳资员手中。对方仔细核对信息确认无误后,抬手指向一旁的板房:"宿舍就在那边,先去安顿下来吧。"他应声照做,细心整理好住处,安顿稳妥后,静静留在宿舍,耐心静待后续岗位安排。
活动板房宿舍里,铁架床挨在一起,床板轻轻一动就晃,墙上红漆写的"安全第一",看得人心里发沉。上午的日头慢慢爬高,宿舍里只剩我一个,闷得坐不住,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土路坑洼不平,路边野草被风吹得乱晃。低着头慢慢走,脚下时不时踢到碎石,顺着缓坡拐过一道土丘,工地全貌才露出来。远处挖掘机轰鸣不止,走近看清王骁坐在驾驶位上,动作笨拙的操作机器。脚步一顿,心里越发焦躁,转身往回走。
沿路绕过砂石料堆,顺着临时窄路往回赶。迎面遇上李通将三脚架斜挎肩头,手里提着测量仪器箱,走得小心翼翼,护着设备跟在师父的身后。看着他安稳归岗的模样,心里堵得厉害,一起来的伙伴,个个都有了着落。回到宿舍,已近正午,沉着眼来回踱步,坐立难安。
食堂开饭了,端着碗蹲在墙角扒拉几口,饭桌上旁人闲聊,说张越带薪去成人大学进修。这话像一根尖刺扎在心上,落差瞬间灌满胸口。别人要么有如意的岗位,要么求学深造,只有悬在半空,没半点着落。
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摩挲裤缝,心里反复拉扯,不甘心一辈子沉沦下去。挣扎许久,压下忐忑,起身走向队长办公室。
"马队长,和我一块来的别人的工种都定了,我的还没着落。我对测量有天赋。上技校的时候,触类旁通,复杂的原理无师自通。"
马守承头也没抬,随口摆手:"你到工班先干着,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冷水瞬间浇透全身,喉咙发紧,想说的话全堵在嘴里。默默退出办公室,拖着身子回宿舍,重重倒在床上。望着头顶冰冷的铁架,满心委屈失落,扯过被子,把自己死死蒙在里面。
浑浑噩噩在床上躺了三天,连日的困乏让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浑身发软乏力,连勉强撑着起身都要费上好一番力气。第三天清晨,强打精神爬起来,随便洗了把脸,神情木然地换上工作服,戴好安全帽,拖着沉甸甸的脚步,慢慢挪向不远处的工地。
天色阴沉得厉害,厚重的乌云低低地压在天际,遮得天地间不见半缕阳光。潮湿又憋闷的空气层层裹在身上,直让人胸口发闷。整片工地也透着一股死气,来往劳作的工人们各个动作慢条斯理,彻底没了往日的热闹劲头。机器的轰鸣在阴云之下变得闷沉沉的,声响一遍遍回荡在空旷的场地里,周遭每一处角落都浸满了压抑的气息。
漫长又枯燥的劳作一点点磨平了心底的棱角,渐渐变得麻木,从前对未来的憧憬,不甘于种种奢望,全都慢慢消散在了日复一日的辛劳里。此刻早已没了向外闯荡的奔头,也不再幻想遥不可及的远大前程。心里唯有一个简单的念头,默默盼着能稳稳守住眼下这份单调的光景,不求生活泛起波澜,只求一份踏实安稳,就这样顺着平淡的日子,安安稳稳一路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