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的手指离红色按钮还差一点。他屏住呼吸,盯着屏幕上的五个分身位置。它们都已到达矿区外围,躲在暗处,一动不动。
他知道,只要按下按钮,计划就开始了。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像是在数时间。之前那些犹豫和纠结已经过去了。现在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做不做的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拇指往前一推——
【启动干扰集群】。
系统提示音响起:【指令已同步,五单位执行序列激活,延迟低于0.3秒】。
就在这一刻,八公里外的山路上,分身一号一脚踹开车门。这辆车是他从报废场拖来的,很破,外壳生锈,轮胎也瘪了两个,但还能开。他钻进去,拧动钥匙,发动机轰地一声响起来,震得玻璃都在抖。
“白嫖真爽。”他小声说了一句,踩下油门。
车子像头疯牛冲向急弯。路面坑坑洼洼,车头一歪,直接翻进路中间,油箱裂开,燃油流了一地。
分身一号从副驾滚出来,爬起身,把断掉的反光镜踢进沟里,然后躲进路边排水渠,趴下不动。
三十七秒后,分身二号蹲在断桥另一头,手里拿着遥控器。他看了眼手表,对准时间,按下按钮。
轰!
桥墩底部炸出一团火光,碎石飞溅,桥面晃了几下,塌进河里,激起大片泥水。
这不是真的炸桥,只是看起来像。结构其实没坏透,但足够吓人。补给线断了,对方一定会派人查看。
紧接着,分身三号点燃了堆好的空油桶。他往里面加了废机油和橡胶,火一烧,黑烟滚滚升空,遮住了太阳。
分身四号拎着麻袋沿路撒东西——铁皮、钢筋、轴承碎片,哗啦啦铺满车道,看起来像打过仗。他还顺手撞了一下废弃警报器,那玩意儿立刻呜哇乱叫,声音传得很远。
最后是分身五号。他打扮成流浪汉,衣服破烂,脸上抹灰,右腿拖着走。他在主路口二十米外躺下,伸手喊:“救……救命啊……我被压住了……”
五个动作,全部完成。
总共用了45秒,时间刚刚好。
监控画面开始刷新。热成像显示,关押点外的守卫开始慌乱。他们探头张望,看到冒黑烟、听到警报、又发现“伤员”,一下子不知道该看哪里。
“来了。”任杰低声说。
不到两分钟,对讲机传来声音:“B区报告,主干道出现异常,疑似敌袭扰,请示是否派员勘察。”
没人回。
五秒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泵站火势扩大,可能引燃油库,请求支援!”
还是没人回。
任杰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守卫在犹豫。他们不确定这是真是假。但如果不管,万一真是补给线断了,责任太大。
这里太偏,车一断,等于断粮。
终于,第三条通讯接通:“派出两组巡逻兵,A组查看桥梁,B组去泵站灭火,C组留守,保持戒备。”
命令下达。
监控里,两名守卫走出岗哨,快步走向越野车。另外两人检查武器后也上了车。车灯亮起,引擎发动,两辆车驶出基地,朝事发路段开去。
任杰立刻调出红外图谱。原本覆盖通风口五十米的红外网,正在切换模式,转为追踪移动目标。这意味着,固定区域出现了短暂盲区。
“成了。”他轻声说。
可就在这时,画面突然卡住。
图像停了一秒,变成雪花噪点,持续三秒才恢复。虽然很快正常,但这几秒让任杰心跳加快。
信号被干扰了。
他马上想到,可能是附近有电磁波,或者对方开了屏蔽装置。这种情况下,画面不稳定,容易错过时机。
不能冒险。
他快速操作控制台,找到三个十公里内的闲置分身,一键激活,命令它们靠近矿区边缘,组成三角中继,重新建立信号链。
五秒后,画面恢复正常。
他再看通风口下方,刚才离开的两名守卫还没回来,红外网上也没有新轨迹。盲区还在。
任务面板显示:【干扰完成度:92%】。只差最后一步。
他把手放在通讯键上,准备呼叫赵铁柱——但没有按下去。
他知道,这一按,就是突入开始。但现在还不行。计划顺利,但风险还在。万一巡逻车回头?万一留守的人加强检查?他得等,等到所有条件都安全。
他先把指令设为预发送,设定触发条件为“通风口连续三十秒无活动”,一旦满足,自动通知。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窗外天已亮,阳光照进来,落在控制台的指示灯上,红蓝绿闪个不停。
分身一号仍趴在排水渠里,不敢动,连呼吸都很轻。他听见车轮压过碎片的声音,知道巡逻队到了。接着是喊话、拍照、查油迹,一切按流程来。
分身二号藏在三百米外的废墟里,关闭了画面输出,只留听力。他听见桥体还在发出细微响动,像是没完全断气。
分身三号继续往火堆里扔东西,时不时扔个罐头制造爆炸声,让火一直烧着。黑烟不断往上冒。
分身四号混进逃散的人群里——其实都是他自己演的。跑几步换件衣服,换个方向溜回来。演技一般,但守卫根本没细看,注意力全在主路。
分身五号还在地上哼哼,嘴里说着胡话。两名守卫过来问了几句,见他神志不清,穿得破烂,就让别人看着,自己去查车辆情况。
十分钟过去,没人发现问题。
任杰看着屏幕,慢慢呼出一口气。
干扰成功。
防守人数降到六人,外围出现盲区,红外网切换模式,通风口下无巡视记录——所有条件都达到了。
他双手放回控制台,手指悬在通讯键上,像扣着扳机,只等最后一刻。
但他没动。
阳光照在他脸上,额头有些出汗。手指又开始敲桌面,哒、哒、哒,比之前更快。
他知道,下一步就是突入。
现在,他还在指挥室,本体未动,分身待命,计划停在“即将行动”的那一刻。
他盯着屏幕,眼神冷静,但身体绷得很紧,像拉到极限的绳子,随时会断。
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