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老没有走。
只是神情冷漠的看着眼前两个强大的敌人。
“许元极,老夫给了你活路,你不要不识好歹。”有一个人冷声说道。
邓老摇了摇头,然后缓缓开口。
“你搞错了两件事。”
“什么?”左边那人的眉头微皱。
“第一,我巅峰状态的时候,并非不是你的对手。”邓老的声音平静“我这个人怕麻烦,不想和你打。”
左边那人冷笑一声,正要开口,邓老打断了他。
“第二,我现在是普通人不假,但不代表我可以任人宰割。”
说着话,邓老咬破右手中指,鲜血从指腹渗出。
他将染血的手指举到面前,在半空中缓缓划动,一笔一划,极慢极稳。
赫然是一个秦垣没有见过的讳字。
符讳结成的那一刻,邓老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是一种秦垣从未见过的光,青灰色的,像黎明前天际那一抹将亮未亮的光。
光芒从他的胸口亮起,从他的丹田亮起,从他的每一个穴窍亮起。
他的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满头银发散开,在光芒中飘动。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柄被重新锻造过的剑,锋芒毕露。
左边那人的面色变了。
他后退了一步,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你……你的修为还在?”
邓老表情无喜无悲,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上。
青灰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个半透明的八卦。
八卦身上有无数的爻相在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左边那人的面色更白了。
他认识这个八卦。
这是隐心宗祖师留下的力量,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底蕴,是许元极一辈子都没有动用过的底牌。
他把这股力量压了几十年,压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废了。
今天他不压了。
右边那人开口了,声音比左边那人冷静许多,但冷静之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别慌。这不是他自己的力量,是隐心宗祖师留下的,只能用一次。只要拖下去,他撑不了多久。”
左边那人深吸一口气,将脸上的惊惧压了下去。
他双手结印,暗红色的光芒再次涌出,挡在身前。
他做好了打算,等邓老的力量耗尽。
右边那人没有再管邓老,他转身,朝秦垣走去。
“秦垣,走!”邓老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去后山,找那些老修行!快去!”
秦垣看着邓老,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在青灰色的光芒中变得挺拔。
秦垣想留下,可他知道,现在不是义气用事的时候。
他留在这耗着,只会辜负邓老。
于是秦垣转过身,快速朝隐心宗的后山跑去。
身后传来邓老与左边那人交手的声音——咒语声,脚步声,还有邓老偶尔发出的低喝。
秦垣跑出村口,沿着后山的小径向上狂奔。
忽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衣领。
那手枯瘦,冰冷,宛如一条蛇缠上了他的脖子。
秦垣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地,悬在半空中。
他挣扎着想要挣脱,但那手的力量太大了,他的任何手段,都徒劳无功。
“跑得倒挺快。”右边那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将秦垣摔在地上。
秦垣的后背撞在碎石上,剧痛从脊椎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口中又涌出了一股鲜血。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胸口,浑身都在发抖。
那人没有给他爬起来的机会,一掌拍出,携带着暗金色道炁的掌力击中秦垣的胸口。
秦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松树上,松针簌簌落下,他的口中喷出大股大股的鲜血,面色惨白如纸。
他的胸口塌陷了一块,肋骨似乎断了,导致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在肺里搅动。
忽地,一道身影从隐心宗的方向冲了过来。
秦垣看清了来人,居然是郭文静。
郭文静显然也是仓促赶来,她跑到秦垣面前,张开双臂,挡在身前。
秦垣能看见她的身体在发抖。
也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恐惧。
但这个倔强的女人却没有半点退步。
“让开。”那人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郭文静摇了摇头,将秦垣护在身后。
那人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你以为老夫不敢杀普通人?”
他一掌拍出,掌力击中郭文静的胸口。
郭文静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口中涌出一口鲜血。
她的面色惨白如纸,她的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但郭文静还是挣扎着爬起来,用手撑着地面,一步一步爬回秦垣身边。
她又挡在了他身前,双手撑在地上。
那人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里没有同情,只有烦躁。
他抬起手,暗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这一次,他不会留情了。
掌力没有落下来。
一只手从郭文静身后伸出来,轻轻一挥,那道暗金色的掌力就像被风吹散的烟,消散在夜空中。
那动作太轻了,轻到像在驱赶一只落在肩头的飞虫。
那人猛地抬头,目光越过郭文静,落在她身后的黑暗中。
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道袍,胡子长到小腹。
他的步伐从容,不急不慢,像在月下散步,又像在自家院子里踱步。
看清来人,郭文静喜极而泣,“万前辈。”
那人后退了一步,看着来人,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恐惧:“万……万兄,你这是……”
他认识万长青,或者说,听过万长青的名讳。
这是实力极其恐怖,且行事狠辣的人物。
万长青没有看他。
他走到郭文静身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迹。他的动作很轻,很慢。
“疼吗?”万长青问道。
郭文静摇了摇头,眼泪却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万长青没有问她为什么跑出来,他仅仅是将她从地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然后转过身,看着那个玉皇派的长老。
“留个情面?”万长青问道。
“万兄。”那人的声音有些发涩,“你已隐世多年,素闻你不理会俗世之事,希望你别插手。”
万长青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的叹了口气。
玉皇派长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退了一步。“万兄,这件事情,与您无关。您何必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得罪整个玄界?”
万长青终于开口了。
“老夫这个人,只看因果,从不插手外人之事。”
那人松了一口气。
“但是,”万长青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伤了老夫的女儿,老夫得给她讨个说法。”
那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女儿?她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女儿?”
万长青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轻轻一点。
一道剑气从他指尖飞出,那剑气是透明的,几乎看不见,像是用空气凝聚成的。
它无声无息,快如闪电,直直地射向那人的胸口。
那人的面色惨白,拼命催动护体道炁,暗金色的光罩在身前凝聚。
那道剑气像是穿过了一层薄纸,毫无阻碍地洞穿了光罩,击中了他的肩膀。
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的肩膀被洞穿了一个拇指大的血洞,鲜血汩汩流出,将灰色的道袍染成暗红色。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因为万长青又点出一指,道炁化成的剑,洞穿了他的膝盖。
万长青收回手指,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伤了我女儿一掌,又想打他第二掌,我伤你肩膀和膝盖,你可服气?”
“服气?敢不服气?”玉皇派的长老心中苦笑。
早知道万长青这种可怕的老修行会出手,他就不会和师兄夜探终南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