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我走,以免受皮肉之苦。”有个人沙哑着嗓子说道。
秦垣一声冷笑,看来这两人肯定是山下大军里的先行军,来此是为了捉他领赏。
至于没有和那些人一起来,恐怕是想独吞赏赐。
“束手就擒?那不是我的性格。”
秦垣的话音刚落,对面两个人就动了。
不是一起动的,而是左边那个人先迈了一步,“自讨苦吃!”
他的步伐不大,速度却快得惊人,从三丈外到秦垣面前,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一只枯瘦的手掌从灰色的道袍袖中探出,五指如爪,直取秦垣的咽喉。
五指未至,指尖的劲风已经刺得秦垣皮肤生疼,喉咙发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
秦垣口中暗暗念咒,道炁从他丹田中涌出,强行冲破那些被蛊虫堵塞的经脉。
剧痛从胸口炸开,像一把刀在他体内搅动,他的嘴角渗出了血迹,但他的双手没有停。
他结印,引动星斗之术。
北斗七星的银白色光芒从天而降,将他笼罩其中。
银白色的光幕与那只枯瘦的手掌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像山石崩裂,又像巨木折断。
那人被震得倒退数步,手掌上的皮肤焦黑了一片,冒着青烟。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低头看着自己焦黑的手掌,沉默了片刻。
“星斗之术。”他的声音沙哑,像一块被风干多年的木头,“北帝派的传承果然不凡。”
秦垣没有说话。
他的胸口在翻涌,喉咙发甜,那股从经脉中强行抽出的道炁正在与蛊虫激烈碰撞,像两军对垒,以他的身体为战场。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许一刻钟,也许半刻钟,也许下一招就是极限。
右边那人一直没有动。
他站在山道上,手中握着一只小小的编钟,铜铸的,只有拳头大小,钟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腰间还挂着一只灰色的布袋,布袋鼓鼓囊囊,不知道装着什么。
“速战速决。”右边那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以免打草惊蛇。”
左边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再给秦垣喘息的机会。
他单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咒语声低沉而急促。
随着咒语声,他的周身泛起一种暗沉沉的、带着铁锈般红色的光,像是凝固的血。
那光芒从他的胸口扩散到全身,又从他的全身扩散到四周,将整条山道笼罩其中。
秦垣感觉自己的身体变重了,道炁运转也变得滞涩,星斗的光芒变得暗淡,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法相天地?”秦垣一惊。
但似乎并不是完整的法相天地。
完整的法相天地可以自称一界,将敌人困在其中,隔绝一切外力。
此人的修为,还不足以支撑完整的法相天地,但半个法相天地已经足够了。
在他的领域之内,敌人的修为会被压制,道术会受影响,而他自己则如鱼得水。
秦垣知道,自己破不了这个领域。
别说他现在状态不佳,就是全盛时期,以他的修为,也未必能破开。
而且他的手中没有破阵的法器,没有足够的道炁。
左边那人不再近身攻击。
他站在远处,剑诀引动暗红色的光芒,铺天盖地地罩向秦垣。
秦垣见状,再次催动星斗之术,银白色的光幕在身周流转,将那偏光幕挡了下来。
渐渐地,光幕变薄,变淡。但他的道炁也在一点一点地消耗。
秦垣的嘴角开始渗血,他的面色从苍白变成潮红,又从潮红变成青紫。
右边那人动了。
他没有近身,只是将手中的编钟举到面前,伸出手指,轻轻一弹。
“铛——”
一声清脆的钟响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把无形的刀,劈开了秦垣的护体光幕,直接攻入他的识海。
秦垣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剧痛从头顶炸开,蔓延到整个头颅,像千万根针同时刺入。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山道、月亮、那两个灰袍人,都变成了扭曲的、重叠的影子。
他的腿发软,身体摇晃,几乎要摔倒。
他想捂住耳朵,但手指不听使唤;他想念咒驱散钟声的干扰,但舌头也僵了。
那道钟声像是从他的骨头里长出来的,躲不掉,挡不住。
右边那人又弹了一下。
“铛——”
秦垣的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浑身发抖。
他的七窍开始渗血,眼角、鼻孔、嘴角、耳孔,都有温热的液体在往外涌。
并非是蛊毒发作,而是那道钟声在震碎他的经脉。
他的意识在模糊,但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从那边的方向传来的,像是一只手在向他招手。
他抬起头,循着那呼唤的方向看去。
右边那人的腰间,那只灰色的布袋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秦垣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能感觉到它在呼唤他,在吸引他,在他体内那股快要熄灭的道炁产生共鸣。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倾斜,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想要走过去,想要走进那只布袋里。
“布袋有古怪!”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但他的身体已经快不行了,道炁所剩无几,蛊虫在体内疯狂游走,经脉多处受损,七窍还在流血。
“不错。”左边那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中了玉皇钟还能站起来,你的意志比老夫预想的要强。”
“可惜。”右边那人的声音依旧平静,“你状态太差。若在全盛时期,老夫要捉你,还真要费一番力气。”
秦垣没有说话。
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他的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只是在撑着,撑着不倒下,撑着不让那两个灰袍人看出他的极限。
“两位,可否给老夫个薄面?”
这时,邓老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匆匆赶到。
他只披了件粗布外套。
邓老显然是听到了钟声才跑出来的,连鞋都没来得及换,衣袍的扣子也系歪了一颗。
他跑到村口,看到跪在地上的秦垣,看到那两个灰袍人。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面色骤变,眼神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玉皇派。”邓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玉皇钟,乾坤袋。你们是玉皇派的两位长老。”
左边那人转过头,看了邓老一眼,目光冷峻。“许元极,多年未见,你倒还记得老夫。”
邓老没有理会他的冷嘲,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灰色的布袋上。
那只布袋,是玉皇派的至宝之一,名为乾坤袋。
传说此袋可收万物,一旦被收入袋中,除非主人以秘法亲启,否则绝无脱困的可能。
他没有见过乾坤袋,但他听说过。这只袋子收了不少妖魔鬼怪,也收了不少人。
而且,都再也没有出来过。
右边那人也转过头,看着邓老。
他的目光比左边那人更加冰冷,“许元极,你如今毫无修为,与凡人无异,你的面子不值钱了。老夫念在旧日的情分上,可以不与你计较。但你若执意插手,我也不介意杀了你。”
邓老没有说话。
左边那人冷笑一声。“你巅峰时的许元极,都未必是老夫的对手。何况你现在这副模样,连站久了都喘。你拿什么与老夫斗?拿你的旱烟杆吗?”
邓老依旧没有说话。
秦垣挣扎着抬起头,看着邓老。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七窍的血迹已经干涸,结成暗红色的血痂。
他的声音沙哑,像一块被磨碎了的石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邓老,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