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深沉,山间清冽晚风裹挟着淡淡的微凉寒意,轻柔拂过木屋斑驳窗棂,卷起细碎夜影。山野林间万籁俱寂,四下静谧无声,虫鸣鸟兽尽数隐入山林深处,天地间只剩下风声簌簌,轻轻穿梭于林木之间,穿过层层叠叠的枝桠,安宁又冷清,朦胧月色铺洒在连绵起伏的青山之上,给整片山林蒙上一层素白薄纱。
洛灡独自守在温暖木屋之中,木屋内炉火烧得正旺,暖意漫遍一室,桌上温热的饭菜一遍遍温过,她静静等候了许久许久。眼底原怀的期待与欢喜,伴着一遍遍望向门外的动作,一点点被绵长焦灼缓缓取代。夜色越来越浓,天边月色由浅白转为冷银,迟迟不见那抹熟悉清雅的淡蓝色身影归来,心底难以言说的不安不断蔓延、层层堆叠,细密慌乱丝丝缕缕缠绕心头,越陷越深,指尖不自觉紧紧攥起衣角,坐立难安。
她再也坐不住心神不宁地起身,裙摆扫过地面木凳发出轻微响动,正欲提步推门外出,备好灯笼去往山野间寻找他。屋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略显虚浮不稳的脚步声,一步一顿,缓缓靠近门前,打破了小院长久的沉寂。
少女猛地抬眸望去,月色清冷如水,洒落林间,树影交错摇曳。肖慕云缓缓伫立在朦胧月光之下,单薄的身形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往日里他身姿清绝飘逸、仙气凛然、不染半分尘俗,衣袂翩跹便自带流云仙气,此刻却身形虚浮无力,步履轻轻摇晃不稳,落脚都耗费气力,再也没有半分平日从容翩然的仙姿风骨。素来温润清俊的脸庞苍白失色,唇瓣淡得毫无血色,往日莹白如玉的肌肤透着病态的虚弱,周身流转萦绕的璀璨仙泽几乎尽数散尽,原本飘逸的淡蓝衣袍沾染尘土褶皱,整个人透着难以遮掩的深重疲惫,极致孱弱虚弱,仿佛山间晚风稍大一些,便能将他轻易吹倒。
洛灡心头骤然一紧,像是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骤然窒息,疼得呼吸瞬间凝滞。她几乎下意识快步冲上前,来不及多想便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他单薄乏力的身躯,小心翼翼稳稳将摇摇欲坠的他扶住,掌心触到他冰凉单薄的后背,生怕他一不小心便颓然倒下。
她心中无比清楚,他定是方才下界施雨、解救凡间万里旱情,逆天救世,强行引九天甘霖落地,倾尽自身仙元修为,过度透支耗损一身灵力,硬生生扛下天道反噬,才会落得这般灵力枯竭、气力衰败、虚弱难支的模样。
密密麻麻的心疼瞬间席卷整颗心房,酸涩难忍的怜惜与牵挂层层翻涌,难以平复。洛灡顾不得周遭一切,立刻凝神静心运转自身仙韵,将自己纯粹温润、洁净柔和的天界仙力,源源不断缓缓渡入他经脉之中,温柔熨帖修复他耗损过度、酸涩受损的脉络,温热仙力顺着指尖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内,只想拼尽全力,替他分担半分痛楚,抚平一身深重疲惫。
肖慕云软软依偎在她温暖柔软的怀抱里,疲惫狭长的眉眼轻轻垂敛,长长的睫毛无力耷拉着,强撑着虚弱身躯,勉强牵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纵使此刻身疲力竭、灵力大亏,经脉各处隐隐传来撕裂般的隐痛,全身上下无一不酸软难受,四肢沉重得抬不起分毫,可他望向怀中人的眼底,依旧盛满满到溢出来的宠溺与深情,低声温柔安抚:“别担心,我无事。”
看着他明明自身难熬,浑身饱受灵力亏空的折磨,却还要强撑笑意温柔宽慰自己的模样,洛灡鼻尖骤然一酸,温热水汽瞬间氤氲眼眸,泛红眼尾缀着晶莹细碎水光。满心满眼都是止不住的心疼、深切愧疚与万般不舍,只恨自己修为浅薄,无法替他承受半分疾苦磨难,不能替他分担逆天救世所要承受的天道责罚。
肖慕云抬起微微发颤虚软的手,指尖轻柔细腻,极轻极缓拭去她眼角即将滑落的泪珠,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倦意,嗓音低沉轻柔,虚弱不堪,却依旧耐心细细哄着她:“我只需静坐调息片刻便可恢复,你千万不要难过。你本该永远明媚耀眼,像暖阳一般耀眼夺目,不该因为我,总是伤心落泪、哭哭啼啼。”
听着他虚弱至极,气息断断续续,却依旧事事顾及自己、温柔安抚的话语,洛灡连忙用力收敛眼底湿意,拼命压下翻涌心头的酸涩酸楚,抬手快速擦去残存的泪迹。她重重颔首,眼眸水光清亮,软声乖巧应下:“好,我不哭了。你安心好好休养调息,我做了满满一桌可口吃食,等你醒来恢复精神,我一口一口慢慢喂你。”
肖慕云望着她懂事柔软的模样,苍白唇边漾开一抹浅浅温柔笑意,眉眼间倦意被暖意冲淡几分,轻声低应:“好。”
他安心静静倚靠在她温暖安稳的怀抱里,连日济世奔波、灵力透支积攒的所有疲惫与伤痛,瞬间都有了温柔安放之处。心间暖意潺潺流淌,温柔情愫缓缓漫遍四肢百骸,方才受损经脉带来的剧痛都好似被怀中暖意冲淡大半。
方才逆天解救苍生,耗尽自身仙元,经脉受损剧痛难挨,身躯虚弱不堪、浑身酸软乏力,每一寸骨骼都透着酸胀疲惫。可只要怀中抱着心心念念的少女,有洛灡寸步不离、用心守护在身旁,他便觉得所有牺牲与付出,全都心甘情愿,万般值得。
世间芸芸众生,天下万里山河,苍生黎民万般疾苦,终究不及她眉眼半分温柔。
有她相伴相守,纵使灵力散尽、元气大损,往后修行受阻、苦修数年才能复原,他依旧满心欢喜,甘之如饴,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