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器攻击事件被控制在最小范围。
张硕团队连夜加固防火墙,核心数据全部转为物理隔离存储,
实验室网络与酒庄主网络切断,采用独立服务器和手动传输数据的老办法。
“安全,但效率会降低30%。”张硕汇报时带着歉意,
“林总,如果我们有更专业的网络安全团队……”
“已经在找了。”林醒看着安全公司发来的分析报告,
“攻击源头经过多次跳转,最终IP指向海外。手法专业,大概率是商业间谍。”
周敏坐在会议桌对面,脸色凝重:“寰球做的?”
“可能性很大,但没有证据。”林醒放下报告,
“不过这次攻击提醒了我们——‘林香素’的研究已经引起了足够关注。
这不是坏消息,说明我们的方向有价值。”
“但也更危险了。”周敏说,
“我建议加快专利申请。不只是在国内,要在主要葡萄酒产国都申请。”
“已经在做了。”林醒转向张硕,
“专利文件准备得怎么样?”
“技术文档都齐了,李媛在整理最后的实验数据。”张硕说,
“但专利申请周期长,尤其是国际专利,至少要一年半载。”
“先申请,先公开,建立优先权。”林醒说,
“同时,我们要准备第二套方案。”
“什么方案?”
“如果‘林香素’的技术路径被破解或绕过,我们靠什么保持领先?”林醒看向窗外,
“是更深的根基——品种、风土、技艺的系统性优势。”
接下来的两周,酒庄内部展开了一次全面的“护城河”梳理。
第一道护城河:野葡萄品种资源库。
老吴带着团队对葡萄园进行了一次深度普查。
他们标记了每一株表现优异的植株——抗病性强、糖酸比优异、香气独特的个体。
这些植株被单独扦插繁育,建立了专属的“优系母本园”。
“过去我们只是混种混收。”老吴解释说,
“现在要把最好的基因留下来,定向培育。”
林醒批准建立“野葡萄种质资源保护中心”,申请了农业科研项目资金。
这个中心不仅保护本地品种,还计划收集全国各地的野生葡萄资源,建立中国最大的野生葡萄基因库。
第二道护城河:风土数据库。
数据中台的项目团队调整了方向,从单纯的生产管理数据,扩展到全生态链数据采集。
他们在葡萄园不同位置安装了微型气象站、土壤传感器、植物生长监测仪,甚至放入了昆虫诱捕器监测病虫害发生规律。
“我们要做的不是记录数据,是理解这片土地的‘语言’。”张硕在项目会上说,
“为什么坡东的葡萄总是比坡西的早熟三天?为什么今年春天的霜冻只影响了南边地块?
这些微观差异,就是风土的密码。”
李媛负责将这些数据可视化。
她设计了一个三维地图系统,点击任何一个地块,就能看到那里的土壤成分、历史产量、葡萄品质评分、酿出的酒的风味特征。
“将来消费者扫描酒标二维码,不仅能溯源,还能看到这瓶酒的‘风土故事’。”李媛展示原型系统。
第三道护城河:技艺传承体系。
林大山的“首席传统顾问”工作从每周一堂课,扩展为系统的学徒培养计划。
酒庄选拔了五个有潜力的年轻人,与林大山签下师徒协议,系统学习传统酿酒技艺。
协议规定:学徒期三年,期间酒庄支付工资并承担学习费用;
学徒需承诺学成后在酒庄服务至少五年;
技艺传承的知识产权归酒庄与传承人共同所有。
“这是我爷爷传给我爸,我爸传给我的东西。”林大山在拜师仪式上说,
“今天传给你们,希望你们不只学会手艺,更要明白手艺背后的道理——敬天,爱人,惜物。”
三个年轻人郑重磕头敬茶。
这三道护城河的构建需要时间,但每一步都让酒庄的根基更扎实。
就在酒庄埋头苦干时,寰球酒业的第二波攻势来了。
这次不是市场层面的竞争,而是行业标准层面的博弈。
中国葡萄酒协会发布通知,将修订《葡萄酒行业质量标准》。
修订委员会名单中,出现了寰球酒业技术总监的名字——
一个法国人,同时也是国际葡萄与葡萄酒组织(OIV)的专家。
“标准修订是正常程序,但时机很微妙。”周敏把通知放在林醒桌上,
“我打听了一下,这次修订的重点是‘产地标注规范’和‘工艺术语定义’。
寰球的人在委员会里,可能会推动对他们有利的标准。”
“比如?”
“比如‘橡木桶陈酿’的定义。
现行标准要求必须在橡木桶中陈酿一定时间才能标注。
但寰球在很多产品中使用橡木片、橡木粉,成本低,效率高。
他们可能会推动修改标准,让这些替代品也能使用‘橡木风味’的标注。”
“再比如‘有机葡萄酒’的认证标准。
寰球在智利的酒庄有欧盟有机认证,但在中国申请时遇到更严格的要求。
他们可能会推动中国标准向国际‘接轨’——实际是降低门槛。”
林醒皱眉:
“标准之争,本质是话语权之争。谁制定标准,谁就掌握行业方向。”
“我们要参与吗?”周敏问,
“协会邀请企业提交修订意见,下个月在北京开听证会。”
“当然要参与。”林醒说,
“而且不能只是提意见,要拿出有分量的东西。”
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联合省内六家联盟酒庄,共同提交《关于保护中国葡萄酒传统特色与质量标准的建议》。
建议书详细论证了传统工艺的价值,提出了既保护特色又不阻碍创新的标准思路。
第二,邀请省农科院的专家,合作完成《野生葡萄资源在中国葡萄酒特色化发展中的价值研究》报告,准备在听证会上作为技术依据。
第三,林醒亲自准备了一份特殊的材料——
他通过“通感鉴酿”能力,对市场上十款中外葡萄酒进行深度分析,制作了《工艺差异对葡萄酒风味与健康成分的影响对比》图表。
这份材料不能用“超能力”解释来源,但数据和分析逻辑完全站得住脚。
听证会前一天,林醒和周敏飞抵北京。
当晚,他们约了一位关键人物见面——中国葡萄酒协会的副会长,陈老。陈老是行业泰斗,七十多岁,一生致力于中国葡萄酒事业。
见面地点在陈老家。简单的书房,满墙的书和酒瓶。
“小林,你的材料我看了。”陈老开门见山,
“很扎实,尤其是那份对比分析。你怎么拿到那么详细的数据的?”
“我们实验室做了大量分析工作。”林醒含糊带过,
“更重要的是,我们认为标准修订应该考虑中国葡萄酒的特殊性。不能简单照搬国际标准。”
“我同意。”陈老叹气,
“但协会压力很大。一方面要国际化,接轨OIV标准;
另一方面要保护国产酒。寰球这样的国际巨头,在协会里话语权越来越重。”
“因为他们有国际专家,有科研资源,有游说能力。”周敏说。
“对。”陈老点头,
“所以你们明天听证会,不仅要说理,还要说得有分量。
最好能争取到其他国内酒厂的支持——特别是那些大厂,他们也有自己的利益。”
“大厂和我们的立场不完全一致。”林醒说,
“他们规模大,更希望标准宽松,降低成本。”
“但他们在传统工艺保护上,和你们有共同点。”陈老提醒,
“张裕、长城这些老牌酒厂,也有自己的传统产品线。
标准如果全盘西化,他们的老工艺产品也会受影响。”
林醒恍然大悟:“谢谢陈老指点。”
离开陈老家,林醒和周敏立刻调整策略。
他们连夜联系了几家大厂的代表,约定第二天听证会前碰面。
“联合所有可能联合的力量。”周敏在出租车上说,
“哪怕只是暂时的同盟。”
第二天上午,国家轻工业联合会大楼会议室。
听证会来了五十多家企业代表,寰球酒业的团队坐在前排,马修亲自到场。
会议开始,协会秘书长介绍修订背景,接着是专家委员会介绍修订要点。
果然,重点都在“与国际接轨”上。
轮到企业发言环节,寰球第一个举手。
马修的发言很有水平:
“中国葡萄酒要走向世界,必须采用国际通行的标准体系。这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贸易问题。
我们的产品要出口,就必须符合进口国的标准;
反过来,我们也要用国际标准要求自己,提升整体水平。”
他举了很多例子:
智利如何通过标准改革成为葡萄酒出口大国;
澳大利亚如何建立简明清晰的标准体系;
欧盟标准如何在保障质量的同时促进创新。
“我建议,本次修订应以OIV标准为主要参照,简化中国的特有要求,
特别是那些可能增加成本但不显著提升质量的工艺规定。”
发言获得了一些企业的掌声——主要是那些做出口业务或想降低成本的厂家。
接下来几家发言的企业,大多附和寰球的观点。
轮到林醒时,会议室有些骚动——大家都知道这个小酒庄最近风头正劲。
“各位领导,专家,同行。”林醒站上讲台,语气平静但坚定,
“我认为,标准修订的目标不应该是‘与国际接轨’,而应该是‘建立中国特色’。”
他打开PPT,第一页是一张世界葡萄酒地图,中国区域被高亮标注。
“全球每个葡萄酒产区,都有自己的标准体系——法国AOC,意大利DOCG,美国AVA。
这些标准的核心是什么?
是保护产区的独特性,是定义‘我是谁’,而不是‘我像谁’。”
“中国葡萄酒有什么独特性?”
林醒切换页面,展示了野葡萄的图片、传统陶坛发酵的照片、山体窖藏的场景。
“我们有世界上最丰富的野生葡萄资源,有几千年的酿酒历史,有独特的发酵和陈酿技艺。
这些,是我们的宝贵财富,也应该成为我们标准的基石。”
他展示了联盟酒庄共同提交的建议书核心内容:
第一,建立“中国特色葡萄酒”分类,对使用本土品种、传统工艺的产品给予专门标注和保护。
第二,对“橡木桶陈酿”等术语制定严格定义,防止用替代品混淆视听。
第三,在农药残留、添加剂等安全标准上保持甚至严于国际标准,但在工艺标准上鼓励多样性。
“标准不应该是一把刀,砍掉所有不一样的枝丫。”林醒最后说,
“而应该是一片土壤,让不同的品种都能生长,让不同的风格都能绽放。”
发言结束,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这次,掌声来自另一批企业。
大厂的代表们交换眼神。
张裕的技术总监举手发言:“我支持小林的观点。标准要兼顾国际化与中国特色。
我们厂也有传统工艺产品线,比如我们的‘解百纳干红’,用的是九十年的老工艺。
如果标准全盘西化,这些产品怎么定位?”
长城的代表也表态:“出口要接轨,内销要特色。
可以搞两套标准并行——出口产品按国际标准,内销特色产品按中国标准。”
会议风向开始转变。
寰球的马修脸色不变,但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自由讨论环节,辩论激烈。
支持“接轨”和支持“特色”的两派各抒己见。
中午休会时,林醒被几家媒体围住采访。
“林总,您不担心坚持中国特色会影响中国葡萄酒的国际形象吗?”有记者问。
“恰恰相反。”林醒回答,
“国际市场上,特色才是竞争力。波尔多的特色是混酿,勃艮第的特色是风土,纳帕的特色是阳光。
中国葡萄酒的特色是什么?
如果我们自己都说不清,怎么让世界记住?”
采访被发到网上,引起热议。
下午的会议继续。
协会领导做总结时,态度明显软化:“今天的讨论很有价值。
修订委员会会充分考虑各方意见,在接轨国际和保护特色之间找到平衡点。”
虽然没有明确结果,但林醒知道,他们成功阻止了标准被单方面修改。
会议结束,马修走过来。
“林总,今天的发言很精彩。”马修微笑,
“但我想提醒一句——在商业世界,理想主义往往敌不过现实主义。
标准可以讨论,但市场会用脚投票。”
“马总说得对。”林醒也微笑,
“所以我们会继续酿好酒,让市场看到另一种可能性。”
两人握手,眼神交汇的瞬间,都明白——这远不是结束。
回程的飞机上,周敏看着窗外的云层。
“林醒,你觉得我们赢了吗?”
“没有赢,只是没输。”林醒闭目养神,
“标准之争是持久战。今天只是第一回合。”
“那下一回合是什么?”
“我猜……”林醒睁开眼睛,
“会是人才战。”
他的猜测很快得到印证。
一周后,张硕接到一个猎头电话——对方开价年薪百万,挖他去寰球酒业亚太研发中心。
“我说了不去。”张硕向林醒汇报时有些生气,
“但对方说可以等我,条件随便开。”
“不只是你。”李媛也说,
“我也接到电话了,开价八十万。”
接下来几天,酒庄的技术骨干、销售骨干、甚至财务老赵,都接到了猎头电话。
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
“这是系统性的挖角。”周敏在紧急会议上说,
“寰球在测试我们的团队稳定性。”
“怎么应对?”孙明问,
“加工资?我们加不起那么高。”
“加工资不是办法。”林醒摇头,
“他们会加得更高。我们要靠别的东西留住人。”
他做了几件事。
第一,召开全体员工大会,公开说明了酒庄面临的竞争压力和挖角情况。
“我不阻止任何人追求更好的发展。”林醒站在台上,坦诚地说,
“但如果有人选择留下,我要告诉你们三件事。”
“第一,酒庄会实行股权激励计划。
从明年开始,核心员工可以购买或获赠公司股份,成为酒庄的主人之一。”
“第二,酒庄会建立完善的职业发展通道。
技术、管理、营销,每个方向都有晋升路径和培训支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做的事情,不只是赚钱,是在保护一种文化,创造一种价值。
这种意义感,是别处给不了的。”
会后,酒庄内部进行了匿名问卷调查:你选择留下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结果前三名是:
对事业的认同感、团队氛围、个人成长空间。薪资只排第四。
“人心还在。”周敏看着报告说。
“但不能只靠情怀。”林醒说,
“股权激励要尽快落地。找专业机构设计方案,要公平,要透明。”
与此同时,林醒也在主动出击。
他通过陈老的关系,联系上了几位从国外学成归来的酿酒师和葡萄酒营销专家。
这些人有国际视野,但更想为中国葡萄酒做点事。
“寰球可以挖我们的人,我们也可以引进新鲜血液。”林醒对周敏说,
“而且我们的故事,对理想主义者更有吸引力。”
果然,新引进的几位人才都被酒庄的愿景打动。
一位在法国学习酿酒八年的女酿酒师说:
“我在波尔多学会了技术,但一直想回来寻找中国的风土表达。你们做的,正是我想做的。”
团队在动荡中保持稳定,甚至变得更强大。
但寰球的攻势还没完。
一个月后,上海国际葡萄酒博览会筹备通知发布。
寰球酒业成为博览会的“首席战略合作伙伴”,负责主会场的整体设计和活动策划。
博览会组委会给林家酒坊发来邀请函——位置在展馆最角落的“特色产区”区,展位面积只有标准展位的一半。
“这是明显的打压。”孙明拿着邀请函说,
“往年我们在主展区有标准展位。”
“因为他们今年是合作伙伴,有话语权。”周敏说,
“我们要去吗?”
“去。”林醒说,
“但不用他们的展位。”
“那用什么?”
“用创意。”林醒说,
“既然他们想把我们边缘化,我们就用边缘的位置做出中心的效应。”
他召集团队头脑风暴。
张硕提出:“我们能不能做一场‘移动酒庄’?
把葡萄藤、发酵罐、橡木桶搬到现场,实时演示酿酒过程?”
李媛补充:“结合数字技术,用AR让参观者‘看到’风土故事。”
周敏想到:“可以联合联盟的其他酒庄,做一个‘中国精品酒庄矩阵’主题展。小展位大内容。”
方案很快成型:放弃标准展位,在展馆公共区域申请一个“创新展示区”;
搭建一个半开放的空间,一半是实体的“微型酒庄”,一半是数字化的“沉浸式体验馆”;
每天举办四场小型品鉴会,每场只邀请二十位精准客户。
“成本会比标准展位高。”财务老赵提醒。
“但效果会好十倍。”林醒说,
“我们要的不是大面积,是高浓度。”
博览会前两周,林醒带队提前到上海布展。
他们租下了展馆附近的一个小仓库,预组装展示结构。
布展期间,马修“恰好”路过。
“林总,你们这个位置……有点偏僻啊。”马修看着施工中的展位,
“需要帮忙换个好位置吗?我还能协调。”
“谢谢马总,不用了。”林醒说,
“好酒不怕巷子深。”
“有气魄。”马修点头,
“那期待你们的表现。”
他离开时,看了眼展位设计图,眼神微动。
博览会开幕前一天晚上,发生了意外。
保安巡查时发现,林家酒坊的展位被人破坏了——AR设备的主机被泼了不明液体,电路短路;
准备展示的几株葡萄苗被折断;宣传资料散落一地。
监控显示,是两个戴口罩的人凌晨潜入所为。
警方介入,但一时难以破案。
“又是他们。”周敏看着一片狼藉,声音颤抖,
“这次是直接破坏。”
林醒沉默地看着损坏的设备。凌晨三点的展馆,灯光惨白。
“林总,怎么办?”张硕眼睛发红,
“设备修复至少要两天,来不及了。”
“葡萄苗我们还有备用的吗?”林醒问。
“有,但运输过来要时间。”
“那就改变方案。”林醒出奇地冷静,
“他们想让我们出丑,我们偏要出彩。”
他让团队分工:
周敏联系本地供应商,紧急租借替代设备;
张硕带人清理现场,修复能修复的部分;
李媛重新调整展示内容,强化不需要高科技的部分。
“可是AR体验是我们的亮点……”李媛犹豫。
“亮点可以换。”林醒说,
“换成更直击人心的——人的故事。”
他拿出手机,打给父亲。
“爸,能带几位老师傅来上海吗?明天就到。”
“这么急?什么事?”
“有人想让我们在博览会上丢脸。”林醒说,
“我们需要您和老师傅们,在现场展示真正的传统技艺——
手搓葡萄,陶坛发酵,这些机器替代不了的东西。”
电话那头,林大山沉默片刻。
“行。我联系老吴、老陈他们。明天一早出发。”
凌晨五点,替代设备运到。
早上七点,林大山带着五位老师傅赶到展馆。
八点,展位基本恢复。
但AR体验区取消了,换成了一个实景工坊——
老师傅们穿着传统工装,现场展示从葡萄到酒的全手工流程。
九点,博览会开幕。
人流涌入。寰球酒业的展位在主入口,气派辉煌,高科技展示,还有外籍模特站台。
林家酒坊的展位在角落里,朴素得多。但很快,这里吸引了特殊的观众——那些真正懂酒的人。
因为,五位老师傅在现场手工操作,每一个动作都凝聚了几十年的经验。
他们不用温度计,用手背贴缸感知温度;
不用糖度计,凭经验判断发酵程度;
不用过滤器,靠自然沉淀澄清。
这种近乎“原始”的工艺展示,在满是高科技的博览会上,反而成了最独特的风景。
一位法国来的酒评家驻足良久,通过翻译与林大山交流。
“老先生,您用手感知温度,误差有多大?”
“正负半度。”林大山说,
“但重要的不是绝对温度,是温度变化的节奏。
太快了,酒会粗糙;
太慢了,香气出不来。
这个节奏,机器数据看不出来,要手感。”
翻译转述后,酒评家眼睛亮了。
他品尝了现场调配的酒样,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
中午时分,林家酒坊的展位已经围了三层人。
媒体也闻讯而来。
“林总,听说你们昨晚展位被破坏了?”有记者问。
“一点小意外,不影响我们展示中国葡萄酒的真正精髓。”林醒坦然回答,
“技术会进步,设备会更新,但有些东西是永恒的——人对自然的敬畏,对手艺的执着,对品质的坚守。”
这番话被多家媒体引用报道。
下午,博览会举办方找到林醒,提出要把他们的展位调整到更显眼的位置。
“谢谢,不用了。”林醒婉拒,
“这里挺好。想看的,自然会找到。”
博览会三天,林家酒坊的展位始终人气旺盛。
他们准备的五百份宣传资料全部发完,现场登记的专业客户超过三百人,其中四十多个是国际买家。
闭幕那天,马修再次来到展位。
“林总,这次你们又赢了。”他递过一张名片,这次是私人的,
“我个人很欣赏你们。如果有天你想换个环境,随时联系我。”
林醒接过名片:“马总,道不同不相为谋。但谢谢你的欣赏。”
马修笑笑,转身离开。
走到展馆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里的展位,眼神复杂。
回程的车上,团队累得东倒西歪,但精神亢奋。
“林总,我们这次算是彻底和寰球杠上了吧?”张硕问。
“不是我们和他们杠。”林醒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是我们选择了自己的路,而那条路,恰好挡了他们的道。”
“他们会收手吗?”
“不会。”林醒说,
“但经过这次,他们会更谨慎。知道我们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周敏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林醒轻轻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
车在高速上飞驰。
前方,夜色渐浓。
但林醒知道,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
接下来的路,依然崎岖。
但团队经过了考验,人心更加凝聚。
而他们守护的东西,在风雨洗礼后,更加清晰,更加坚定。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苏富比拍卖行亚洲区总监。
标题:关于“中国珍稀葡萄酒专场拍卖”的初步探讨邀请。
林醒点开邮件。
正文很简短:
“林先生,我们在上海博览会注意到您的酒庄。
苏富比计划明年在香港举办首次中国葡萄酒专场拍卖,不知您是否有兴趣参与?”
他看了看肩上周敏安睡的侧脸,又看了看窗外无边的夜色。
回复邮件,只有两个字:
“有意。”
发送。
车继续向前。
路还在延伸。
而新的篇章,已经悄然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