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破晓,暗沉夜色压覆皇城。
听竹轩一夜寂静,终被急促的脚步声彻底撕碎。
平安脸色煞白入内,声音发颤:“小姐!二皇子联合柳家私兵两千,连夜封锁宫门、强攻内廷,公然逼宫谋逆!陆公子传信,靖王殿下入宫护驾,明面仅带五百府兵,形势看着岌岌可危!”
沈昭宁瞬间睁眼,翻身起身,神色冷静无波,无半分慌乱。
旁人看萧衍是落势被禁、无兵可用,可她心里清楚——萧衍是天下最顶级的执棋者,从来不会把真正的底牌露在人前。
而她蛰伏数年,隐忍至今,手中亦藏着顾家遗留的最后利刃。
“备车,去靖王府。”
她迅速取出床底乌木密匣,握紧那枚刻着“顾”字的旧部玉牌。
顾家覆灭多年,旧部从未消散。当年先帝亲授的边军余部、隐匿市井的精锐死士、江湖蛰伏的护卫力量,尽数隐于京畿四周,只认顾氏玉牌,只听她一人号令。
从前局势未明,她始终按兵不动。
今日宫变、皇权倾覆、柳家自爆,是她顾家旧部,第一次正式入局。
抵达靖王府,陆鸣正要带队驰援,见她下车立刻急劝:“沈姑娘,局势凶险,殿下命您留守!”
沈昭宁抬眸,声线沉稳笃定:“不必瞒我,殿下是故意示弱钓鱼。”
陆鸣一愣,随即俯首坦言:“姑娘慧眼。殿下早预判柳家绝境反扑,主动交兵权、忍弹劾、装落魄,就是逼柳家彻底跳反。明面五百府兵是诱饵,京郊暗藏殿下三千边关精锐死士,早已合围待命,只待时机收网。”
“但叛军两千尽数入宫,死战之下仍有变数。”陆鸣沉声补道。
“变数,我来补。”
沈昭宁抬手亮出手中顾氏玉牌,晨光微亮,玉纹通透。
“平安,传令。”她字字清晰,“顾叔、林叔、陈平,调动所有顾家隐匿旧部,全数集结,从皇城侧门暗道入局,封锁叛军所有后路,配合靖王精锐,里外合围,清剿叛党。”
平安瞬时眼神一凛,躬身领命,即刻传令出去。
隐忍数年的顾家私兵,一朝出鞘。
陆鸣心神大震,瞬间底气彻底稳住。
他终于明白,殿下与沈姑娘,从来都是双向底牌、彼此兜底。
“属下即刻赶往郑府!”陆鸣抱起密匣罪证,“我去逼郑忠站队,姑娘私兵控后路、殿下精锐压正面,今日柳家插翅难飞!”
——
此刻皇宫,火光滔天,杀声震耳。
外人所见,依旧是惨烈败局。
萧衍一身玄衣,肩头染血,五百府兵死守太和殿,节节退让、步步后撤,看似兵力耗尽、无力回天。
御书房阶前,柳贵妃轻纱覆面,眼底满是疯狂的胜利之色。
她看着浑身带伤、狼狈死守的萧衍,看着节节溃败的御林军,轻声冷笑:“陛下,您毕生制衡,终究是一场空。萧衍没权、没兵、没退路,今日我柳家定局,大势已定。”
皇帝立在阶上,面色铁青,心底却莫名发寒。
太顺了。
萧衍败得太逼真,逼真得像一场刻意演给所有人看的大戏。
太和殿外,副将压低声音急报:“殿下!叛军尽数深入内廷,全军入瓮,外围彻底空虚!我方三千精锐已抵皇城四方,随时可合围!”
萧衍立在血泊之中,眼底无半分波澜,淡淡开口:
“不急。”
“等后路封死,再收网。”
他要柳家把谋逆的罪做绝,要二皇子把逼宫的路走死,要柳氏满门再无一丝翻盘余地。
下一刻,皇城四周,忽然响起整齐肃杀的行军脚步声。
宫墙西侧、暗道、后巷、禁军盲区,无数黑衣精锐悄然现身,身法利落、军纪森严,迅速封锁所有宫门出口、翻墙暗道、后撤路径。
是顾家旧部。
人数近千,尽数是当年随老顾帅征战沙场的老兵,隐匿数年,一朝出动,战力凶悍、配合默契,瞬间切断两千叛军所有退路。
宫内叛军瞬间军心大乱。
“后方被封!我们后路没了!”
“不是禁军!不是京营!是私兵!”
叛军人心惶惶,阵脚大乱。
与此同时,京郊方向,大地震动,铁甲轰鸣。
三千靖王边关精锐铁骑破晓奔袭,黑压压压至皇城正门,寒光映日,气势滔天,瞬间将整座皇宫正面锁死。
一前一后,顾家旧部封后路,靖王精锐压正面。
双重合围,天罗地网。
太和殿高台上,萧衍终于不再隐忍,抬眸抬手。
“收网。”
一声令下,蛰伏多日的两股最强暗力,瞬间屠戮入局。
五百看似残弱的府兵瞬间反守为攻,配合精锐冲杀。方才还猖狂逼宫的柳家私兵,转瞬沦为笼中困兽、瓮中之鳖。
二皇子立在乱军之中,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彻底不敢置信。
他以为自己赌的是绝境翻盘。
殊不知,对面是靖王蓄谋已久的杀局,加上顾家隐忍数年的复仇兵力。
他赌命,别人赌全盘。
“不可能……你们明明失权、明明无势、明明孤弱……”他失声颤吼。
萧衍缓步踏出,一身染血黑衣,身姿挺拔,气场覆压全场,声音冷彻破晓:
“削的是朝廷给的兵权。藏的,是你柳家永远看不见的根基。”
——
郑府之内。
陆鸣将柳家通敌、贪墨、害命、谋逆的所有铁证拍在案上。
郑忠看着罪证,听着宫外震天的兵马厮杀之声,再听闻靖王精锐、顾家旧部双线合围的消息,瞬间彻底清醒。
他观望半生、中立半生,此刻终于看透全盘局势。
柳家,完定了。
继续观望,便是附逆死罪。
郑忠猛地起身,拔剑怒喝:“传我军令!全体禁军入宫勤王!配合靖王、清剿叛贼!”
数千禁军倾巢而出,直冲皇宫主战场。
三方兵力合围,叛军彻底崩盘,死伤无数,余者尽数弃械跪地投降。
不过半柱香,肆虐皇城的宫变之乱,彻底平定。
二皇子被就地扣押,面如死灰,再无半分傲气。柳相立于二皇子前深深地瞧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我们认输!说完哈哈大笑中丟下手中剑!
御书房前,柳贵妃僵立原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浑身发冷。
她赌上容貌、家族、儿子、前程,拼死一搏的逼宫大戏。
从头到尾,
是萧衍的局,
是沈昭宁的刃,
是他们两人双强联手、布下数年的绝杀终盘。
皇帝立在阶前,看着宫外肃杀收局的靖王铁骑、看着来路不明却战力惊人的顾家私兵,心底寒意彻骨。
他制衡朝堂一辈子。
到头来才知——
他这个帝王做的太自以为是,太高看自己了。他即便是坐在王位上智谋却连一个少女都不如,当初也许自己动了恻隐之心,斩草未除根,留下了当日的祸害。再回到过去,他也想不到一个草包少女能如此的厉害,能够把一个帝王都拉入了她的棋局。
——
天光彻底破晓,朝阳洒满靖王府书房。
医者为萧衍处理肩头浅伤,所谓浴血重伤,不过是诱敌假象。
沈昭宁静静立在一旁,眼底安然。
萧衍抬眸看向她,轻声开口:“你的人,也来了。”
“嗯。”沈昭宁点头,“藏了这么久,该用在最该用的地方。”
萧衍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牢牢握住她的手。
从前,他护她安稳。
今日,她亦为他执刃破局,双向奔赴,彼此为王。
“往后。”萧衍目光郑重,字字笃定,“你我底牌尽明,风雨同担,黑白共济,再无孤身。”
一夜宫变,柳家倾覆,旧局落幕。
天下新格局,自此,重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