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集《第二个死者的警告》
书名:生死簿前科案 作者:知遥 本章字数:4682字 发布时间:2026-06-02

张伟家的书房已经被封锁,黄色的警戒线拉成一个大十字,把整个房间围了起来。林深跨过警戒线,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沈澜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看到林深进来,朝尸体方向抬了抬下巴:“死了一个半小时,法医科的人已经做完初步检验。”

 

林深戴上手套,走近尸体。张伟歪在办公椅上,头向后仰,脖子上的伤口和陈媛媛一模一样——从下往上切入,精准划过颈动脉,干净利落。血淌了半个办公桌,浸透了一叠文件,红得发黑。

 

沈澜凑近,压低声音:“他死前嘴里一直念叨你的名字。法医科的小周在现场录了音,你要不要听?”

 

林深摇头,蹲下去仔细观察刀口。他不敢看沈澜的眼睛,怕她从中读到什么不该读到的东西。

 

“你认识他?”沈澜追问。

 

“不认识。”林深答得太快,自己也觉得生硬。他补充道:“他以前约我采访,我没答应。”

 

沈澜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没再问。

 

林深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一个搜索引擎的页面,搜索栏里赫然写着“河畔碎尸案”。他快速扫了一眼浏览记录——过去一周,张伟每天都在搜索这个案子的相关信息,看了不下二十篇报道和论坛帖子。

 

林深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澜走过来,看到屏幕上的内容,皱眉:“三年前那个碎尸案?受害人叫李雪,尸体被分成九块,至今没抓到凶手。”

 

“我知道。”林深说,“那是我入职第一年经手的案子。”

 

沈澜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探究,但没有继续问。她转身去和别的同事对接现场勘查进度,留下林深一个人在书房里。

 

林深站在尸体旁边,看着张伟苍白的脸。他闭上眼睛,耳边又响起陈媛媛案中凶手说的最后一句话——“告诉林深,下一个是他。”

 

下一个是张伟。那再下一个是谁?

 

他睁开眼,走出现场。

 

回到市局已经是傍晚。林深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窗外最后一抹阳光正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洗冤录》,翻开。书页无风自动,翻到张伟那一页。名字在第三行,工工整整。

 

林深盯着那个名字,犹豫了很久。他已经用过一次这本书,换来的是手腕上那条灰色印记和倒计时六天。如果再用了,倒计时会变成五天。

 

但张伟的遗言里藏着信息——“告诉他,他还有六天。”这句话不是张伟说的,是凶手让张伟转告的。凶手在通过死亡传递信息,而他是那个接收者。

 

林深拿起红笔,在“张伟”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书页再次发光,灰白色的光幕铺展开来,林深眼前的办公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张伟最后的七十二小时。

 

画面快进——张伟在办公室写稿、在咖啡馆见线人、在小区楼下便利店买烟。一切看起来都很日常,直到最后一天。

 

最后一天,张伟没有出门。他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开着,他在反复看一份PDF文件。林深凑近光幕,看清了文件的内容——河畔碎尸案的尸检报告。

 

他的尸检报告。

 

张伟把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停在一行字上:“死者李雪,齿痕异常,疑似非正常死亡。”这行字旁边有林深当年手写的批注,字迹潦草,但他认得。

 

然后,画面切入最后三分钟。

 

门锁转动。张伟没动,他坐在椅子上,甚至没有回头。戴口罩的男人走进来,步伐稳健,不急不慢。这次的手法比陈媛媛案更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你知道我会来?”凶手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和上次一模一样。

 

张伟点头:“你杀了陈媛媛的时候,我就知道。”

 

凶手走到他身后,刀抵在他脖子上:“你跟林深什么关系?”

 

张伟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他……他是我要采访的对象。我在查三年前的碎尸案,他是当年的法医,我想采访他,他不答应,我一直在找他,想让他开口——”

 

凶手没让他说完。刀压在皮肤上,没有划下去,只是轻轻触碰。

 

“那就对了。”凶手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告诉他,他还有六天。”

 

刀刃划过。

 

光幕消散。

 

林深站在原地,手在发抖。六天。不是七天,是六天。他第一次用这本书时,倒计时是七天。第二次用,凶手就说“还有六天”。这说明每使用一次生死簿,倒计时就会减少一天。这本书在消耗他的寿命。

 

他低头看手腕,灰色印记还在,颜色深了一些。他用手指搓了搓,搓不掉。印记像一条细细的裂缝,从手腕内侧蜿蜒而上,像干涸的土地裂开的第一道纹。

 

林深坐到椅子上,翻开张伟的手机记录(他在现场拷了一份备份)。通讯录、短信、聊天软件,一条一条翻过去。张伟的社交圈很广,记者嘛,各行各业都有线人。但林深发现了一个共同点——张伟在一个月内反复联系了五个人,那五个人都跟三年前的河畔碎尸案有关。有的是办案民警,有的是死者李雪的亲友,有的只是当年报道过此案的记者。

 

而林深的名字,出现在张伟的采访列表里,备注是“林深,市局法医,碎尸案尸检报告撰写人”。

 

张伟给他发了三条消息,都是约采访,他都没回。

 

林深合上手机,闭上眼睛。脑海里信息开始串联:凶手杀人,用死者传话,话的内容指向倒计时。凶手知道他在用生死簿,甚至知道用一次少一天。凶手在操控他,逼他进入一个局。

 

为什么?

 

他睁开眼,拿起《洗冤录》,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林深,死亡时间:7天后。”但下面多了一行小字,新浮现的:

 

累计使用:2次,剩余时间递减中。

 

林深盯着那行字,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不是一本普通的书,它有自己的意志,它在记录他的使用频率,在倒计时,在催促他。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沈澜。他接起来。

 

“林深,你还在局里?”沈澜的声音有些疲惫。

 

“在。”

 

“我查了一下张伟的背景。他最近一直在跟一个线人接触,那个线人说能提供三年前碎尸案的新线索,但线人三天前失踪了。”沈澜停顿了一下,“你知道张伟为什么找你吗?”

 

“想采访我。”

 

“不止。他怀疑当年的尸检报告有问题,他觉得你隐瞒了什么。”沈澜的声音压低了,“你隐瞒了吗?”

 

林深沉默了三秒:“没有。”

 

“好,我信你。”沈澜挂断了电话。

 

林深放下手机,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文件夹,封面写着“李雪案·尸检报告”。这是他三年前写的,一式三份,一份存档案室,一份给刑侦队,一份自己留底。

 

他翻开,逐页看。尸检记录很详细,死亡时间、伤口形态、尸体状态、齿痕鉴定。一切都很规范,直到最后一页——手写备注:“李雪齿痕异常,非正常死亡,疑似与人为外力有关。”

 

这行字是他加的。因为当年他在验尸时发现了一个无法解释的细节:李雪的牙齿上有咬痕,咬痕的痕迹显示,她死前曾经用力咬过什么东西。但现场没有找到匹配的物体。他当时觉得奇怪,就在备注里写了这句话,后来案子被搁置,这句话也就没人再过问。

 

现在再看这行字,林深觉得脊背发凉。张伟反复看的就是这一页。他一定是注意到了“齿痕异常”这个细节,才会怀疑他有隐瞒。

 

可是,齿痕异常跟现在的连环杀人案有什么关系?

 

林深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他在办公室坐了太久,需要回家洗个澡。

 

开车回家的路上,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他太阳穴发疼。到家后,他径直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上,凉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腕。

 

他抬起头看镜子里的自己。三天没睡好,眼袋很深,眼睛里全是血丝。他低下头,准备关水,余光扫到手腕——灰色的线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它变成了黑色。一道清晰的黑色印记,从手腕内侧一直延伸到肘弯,像一条裂纹,又像一道闪电。

 

他用肥皂搓,用力搓,皮肤搓红了,印记纹丝不动。他用指甲刮,像刮掉一块干掉的胶水,但那是他的皮肤,怎么可能刮掉?

 

林深停下动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中人也在看他,手腕上那道黑色印记在灯光下像一道伤疤,但皮肤表面光滑,什么都没有。

 

他伸手去摸,没有凸起,没有凹陷,印记就像纹在皮肤里的。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关掉水龙头。

 

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屏幕亮了。沈澜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早上九点,会议室,我约了副局一起听你分析两案关联。”

 

林深没回。他擦干手,走进卧室,和衣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和手腕上的印记很像。他盯着那道裂纹,脑子里不断闪过画面:陈媛媛的血、张伟的遗言、凶手的声音、倒计时减一天。

 

他必须搞清楚这本书到底是什么,凶手到底是谁,为什么冲着他来。

 

天亮后,林深到市局,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他把《洗冤录》塞进办公室的抽屉里,锁好,然后去会议室。

 

沈澜已经在了,桌上摆着两沓厚厚的卷宗。副局没来,只来了一个人——刑侦队的资料管理员老周,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手里抱着一摞旧档案。

 

“副局临时有事,让老周来帮忙查资料。”沈澜说。

 

林深点头,坐到椅子上。

 

沈澜翻开卷宗:“我把两案的共同点列出来了。一,凶器相同,都是屠宰用的刀。二,手法相同,都是从下往上的切入角度。三,凶手都是戴口罩,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四,两案的死者都跟三年前的李雪碎尸案有关。”

 

她合上卷宗,看着林深:“也就是说,这个凶手的作案动机,很可能跟三年前那个案子有关。”

 

林深没说话。

 

沈澜继续说:“我查了李雪案的所有相关人员名单,一共三十七人。陈媛媛是李雪的高中同学,张伟是报道过这个案子的记者。这两个人都已经死了。名单上还有三十五人。”

 

林深抬起头:“你在担心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就在这三十五人里?”

 

“我在担心你。”沈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因为张伟死前念的是你的名字,凶手在陈媛媛案中说的也是你的名字。你不是名单上的人,但你比名单上任何人都危险。”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老周推了推眼镜,把怀里的档案放到桌上:“这是三年前李雪案的所有资料,你们需要我帮忙查什么?”

 

沈澜看了一眼林深,意思是“你说”。

 

林深翻开档案,找到尸检报告那一页。他的手指停在“齿痕异常”那行字上,犹豫了一下,还是翻过去了。有些事,他需要先自己搞清楚。

 

会议结束后,沈澜在走廊里拦住林深。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纸,上面是一张小区监控截图,时间戳是张伟案发前一小时。

 

“你看这张图。”她指着截图里一个人影,“这是你在张伟小区门口的监控里。案发前一小时,你出现在那里。”

 

林深的血液冷了一瞬。他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他接到张伟的骚扰电话后,查了一下张伟的地址,确实开车去了一趟那个小区。他没上楼,只在楼下转了一圈就离开了。因为张伟的电话让他觉得不对劲,他想去看看情况。

 

“我——”

 

“你怎么知道那里会出事的?”沈澜打断他,盯着他的眼睛,目光锋利得像刀刃,“陈媛媛案你说要再看一遍尸检报告,结果你比我先到了现场。张伟案你又提前一小时出现在小区门口。两次,林深,两次。”

 

林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总不能说有一本书告诉他谁会死,谁在传话,他还有几天可活。

 

“我……”他垂下眼睛,“我不能说。”

 

沈澜沉默了三秒。那三秒很长,长到林深能听见走廊尽头饮水机冒泡的声音。

 

“好。”沈澜说,声音变得很冷,“我不逼你。但从今天起,我会查你。”

 

她转身离开,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林深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他低下头看手腕——那道黑色印记在日光灯下更清晰了,像一条丑陋的伤疤。

 

他走进办公室,锁上门,翻开《洗冤录》。最后一页的数字变了:

 

剩余时间:5天

 

累计使用两次,消耗两天。还剩五天。

 

林深用手指摸了一下那个“5”字,纸张是凉的,但那个数字像炭火一样烫。五天,一百二十小时,他还能用这本书几次?凶手还会杀多少人?下一个死的是谁?

 

他合上书,闭上眼睛。

 

黑暗里,凶手的声音再次响起——“告诉他,他还有六天。”

 

不,是五天。

 

林深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办公室坐了多久,只知道手腕上的印记比早上又深了一分。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灯光。

 

他拿起手机,给顾小曼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能来吗?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些东西。”

 

顾小曼秒回:“行,你别死了就行。”

 

林深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

 

他把手机放下,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水果刀,对准手腕上的黑色印记。他想试试,如果划开皮肤,印记还会不会在。

 

刀尖刚触到皮肤,他就停下了。

 

因为印记的位置,正好是颈动脉的走向。

 

林深放下刀,靠在椅背上。

 

雨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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