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频道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能量流动的嗡鸣声，和远处巡察舰引擎的低吼。
“重新谈条件？”
议员的声音经过加密处理，但凯伦能听出其中压抑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凯伦·斯特林？你的舰队半数瘫痪，蚀影虽然撤退——”
“但我的巡察舰还在。”
凯伦的手指在全息操控台上快速滑动。
调出了刚才能量网络启动时的数据记录。银蓝色的能量纹路在星图中蔓延，形成一个以核心母舰为中心的复杂阵列。
“资格？”
凯伦平静地说。
“就凭我现在能控制卡隆遗址三分之一的能量墓碑阵列。”
“就凭我手中的原生基因晶体——”
“不仅能激活它们，还能让它们……过载。”
他刻意停顿。
让这个词在空中悬停片刻。
“议员阁下应该很清楚——”
“如果一个上古能量阵列在议会舰队环绕的情况下过载爆炸——”
“会产生多大的政治影响。”
凯伦继续说道。
“‘议员擅自调动巡察舰攻击科研舰队，导致卡隆遗址上古遗迹被毁’——”
“这个新闻标题，你觉得会被你的政敌如何利用？”
“你在威胁我？”
老者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是在陈述事实。”
凯伦调整了通讯频率，切换到一个完全加密的私人频道。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这段对话，议员阁下。”
“让我们坦诚一点——”
“你想要原生基因晶体，我想要活着离开。”
“我们不一定非要成为敌人。”
全息影像中，老者兜帽下的阴影微微晃动。
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权衡。
“你想要什么？”
他终于问道。
“三件事。”
凯伦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立即解除巡察舰对我们的锁定，让他们撤离到遗址外围——”
“保持五十万公里距离。”
“可以。”
“第二，提供一条安全的撤离路线——”
“并保证在我们抵达灰厄地带前，不会有任何议会或议会关联势力追击。”
老者沉默了两秒。
“灰厄地带不在议会管辖范围。我可以保证在议会疆域内你们的安全——”
“但出了边界……”
“这就够了。”
凯伦打断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我要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原生基因晶体的真正用途。”
凯伦直视着全息影像，仿佛能穿透那层加密投影看到老者的眼睛。
“以及——为什么议会高层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夺取它。”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
“有些真相，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老者的声音变得低沉。
“你只是个勘探专员，凯伦。完成你的任务，领取你的报酬——”
“然后去过平静的生活。”
“这才是明智的选择。”
“很遗憾——”
凯伦苦笑。
“当我激活这些能量墓碑的时候——”
“我就已经没有‘平静的生活’这个选项了。”
“而且，议员阁下——”
“你真的认为我现在还能置身事外吗？”
“蚀影认识我的脸，我控制了上古能量阵列——”
“我手中的晶体关系到一个被议会列为禁忌的秘密——”
“无论我愿不愿意，我都已经在这个漩涡里了。”
通讯频道中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你说得对。”
老者缓缓说道。
“但你确定要听这个真相？”
“一旦知道——”
“你就真的无法回头了。”
凯伦看向指挥舱的舷窗。
窗外，沃克正在组织人员修复受损的舰船，狼牙在检测能量网络的稳定性。船员们在残骸和能量光束之间穿梭忙碌。
这些信任他、跟随他的人，已经因为他的选择而身处险境。
“我确定。”
凯伦说。
通讯频道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能量流动的嗡鸣声和远处巡察舰引擎的低吼在虚空回荡。
凯伦能清晰感受到，全息影像那头的议员正在进行剧烈的权衡——
是冒险销毁晶体与能量阵列，承担后续的政治风暴？
还是妥协让步，用部分真相换取晶体的控制权？
“你没有资格讨价还价。”
议员的声音突然变得狠戾，加密频段的干扰瞬间增强。
“卡隆遗址的能量阵列固然重要——”
“但只要毁掉你这个‘钥匙’——”
“所有隐患都会迎刃而解。”
“巡察舰听令——”
“启动‘维度湮灭炮’充能——”
“目标，凯伦舰队核心母舰！”
凯伦瞳孔骤缩。
操控台瞬间弹出红色警报：
“检测到巡察舰主炮能量异常飙升——”
“判定为维度湮灭炮特征——”
“充能时间预计——九十秒！”
维度湮灭炮，议会巡察舰的终极武器。可直接撕裂局部空间维度，将目标彻底抹除——连残骸都不会留存。
凯伦万万没想到，议员为了夺取晶体，竟不惜毁掉整个卡隆遗址的上古遗迹。
“沃克！全舰能量集中至联合护盾！”
“狼牙——”
“启动能量墓碑阵列的反向牵引模式，把遗址内的游离能量全部抽过来强化防御！”
凯伦厉声下令，同时将原生基因晶体死死按在守护鳞上。
“议员——”
“你真要鱼死网破？”
“毁掉能量阵列——”
“你永远别想知道神启之门的完整坐标！”
“神启之门的坐标，议会早已掌握碎片！”
议员的声音带着疯狂的偏执。
“少你一个钥匙——”
“不过是多花些时间罢了！”
“你以为激活了能量阵列就能威胁我？”
“太天真了！”
话音刚落。
凯伦的精神力感知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是蚀影的能量波动！
而且不止一道。
足足四道黑影正从卡隆遗址的残骸阴影中快速逼近。周身包裹着能隔绝能量探测的暗物质涂层，目标直指核心母舰的指挥舱。
“是剩余的蚀影！”
“他们没走！”
凯伦猛地转身，对着通讯器大喊。
“舰载机群立即返航，重点拦截指挥舱外围空域——”
“核心母舰开启近防激光网——”
“不要让任何黑影靠近！”
但蚀影的速度远超预期。
就在舰载机群调转方向的瞬间，四道黑影已突破了薄弱的外围防御。如同四颗黑色的流星，狠狠撞在核心母舰的护盾上。
护盾剧烈震颤，能量数值瞬间下跌百分之二十。
其中一道黑影借着撞击的冲击力，用幽绿色的能量匕首划开了一道微小的护盾裂隙。
身形一闪。
便钻了进来。
指挥舱的合金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门锁被高温熔化。
门板轰然倒地。
一道身披暗物质作战服的黑影站在门口。头盔下的双眼闪烁着猩红的光芒，手中的能量匕首滴着腐蚀性的黑色液体。
正是蚀影小队的副队长。
“交出晶体——”
“饶你全尸。”
蚀影副队长的声音沙哑刺耳，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缓缓抬起左手，手腕上的装置投射出一道暗紫色的能量网。
“这是暗物质束缚网——”
“一旦命中，你的能量会被瞬间抽干。”
凯伦缓缓后退，将原生基因晶体藏在身后。
胸前的守护鳞自动亮起银蓝色的光芒，在他周身形成一道薄薄的能量屏障。
“蚀影小队死伤惨重——”
“你觉得自己能活着带晶体走？”
“不需要活着离开——”
蚀影副队长冷笑一声，猛地掷出暗紫色的能量网。
“只要把你和晶体带回巡察舰即可。”
能量网在空中快速展开，如同一张巨大的捕兽网，朝着凯伦当头罩下。
凯伦双脚蹬地，身形猛地向侧面翻滚。能量网擦着他的肩膀飞过，落在操控台上——瞬间将控制台的金属外壳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火花四溅。
趁着这个间隙，凯伦拔出腰间的粒子手枪，对准蚀影副队长的胸口扣动了扳机。
粒子光束呼啸而出。
却被蚀影副队长身前突然展开的暗物质护盾挡了下来。光束消散时，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普通武器对我无效。”
蚀影副队长一步步逼近，能量匕首在手中转动。
“放弃抵抗吧——”
“议员大人的命令，没人能违抗。”
凯伦深吸一口气。
不再保留实力。
他将精神力全部注入守护鳞中，银蓝色的能量瞬间暴涨，与胸前原生基因晶体的淡金色光芒交织在一起。
形成一道金银相间的能量洪流。
“你以为——”
“我只能激活能量阵列吗？”
话音未落，凯伦猛地挥手。
金银相间的能量洪流如同一条奔腾的巨龙，朝着蚀影副队长冲去。
蚀影副队长脸色大变，急忙将暗物质护盾开到最大。但在这股融合了原生能量与上古守护能量的洪流面前——
暗物质护盾如同纸糊一般。
瞬间破碎。
能量洪流狠狠撞在蚀影副队长的身上。他的暗物质作战服瞬间化为飞灰，身体被能量洪流裹挟着撞在舱壁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舱壁被撞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蚀影副队长口吐黑血，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
气息，瞬间微弱下去。
“还有三秒——”
狼牙的声音带着哭腔。
“巡察舰维度湮灭炮充能完毕！”
操控台上的能量数据已经开始紊乱。
凯伦没有理会地上的蚀影副队长。
转身扑到操控台前，双手快速在屏幕上敲击：
“能量墓碑阵列全力输出——”
“目标——巡察舰主炮！”
“沃克——”
“启动亚空间跃迁引擎——”
“坐标——灰厄地带外围！”
卡隆遗址的能量墓碑群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银光芒。
无数道能量光束汇聚成一道粗壮的光柱，朝着正在充能的巡察舰主炮射去。
与此同时，核心母舰的亚空间跃迁引擎发出轰鸣。舰身开始泛起淡蓝色的跃迁光晕。
“轰——！”
能量光柱与巡察舰的维度湮灭炮在虚空中碰撞。
剧烈的能量爆炸形成一道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星舰残骸掀飞出去。巡察舰的主炮充能被强行打断，舰身剧烈震颤，护盾能量瞬间归零。
借着爆炸的掩护，凯伦的核心母舰成功进入亚空间。
巡察舰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亚空间通道内。
凯伦瘫坐在指挥椅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前的守护鳞和原生基因晶体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
“凯伦哥哥——”
狼牙扑到操控台前，看着屏幕上稳定的跃迁数据，喜极而泣。
“我们……我们成功突围了！”
沃克也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巡察舰被能量爆炸波及，短时间内追不上我们。不过议员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的路程，会更加危险。”
凯伦点了点头，抬手抚摸着胸前的原生基因晶体。
刚才的碰撞中，晶体内部的基因图谱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原本模糊的部分，变得清晰了一些。
他知道，议员的话并非全是谎言。
议会确实掌握着神启之门的部分线索。
而卡隆遗址的能量阵列，只是解开谜团的其中一把钥匙。
“通知全舰——”
凯伦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在亚空间内休整，修复受损设备。”
“等我们抵达灰厄地带，找到无序种族的聚集地——”
“就能获得更多关于神启之门和禁忌实验的线索。”
“这一次——”
“我们不仅要活着，还要揭开议会的阴谋。”
亚空间通道内，核心母舰的引擎平稳运转。
朝着灰厄地带的方向，缓缓驶去。
而在他们身后，被能量爆炸波及的巡察舰上——
议员的全息影像再次浮现。
眼神阴鸷，盯着凯伦舰队消失的方向。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联系黑岩星系集团——”
“让他们在灰厄地带外围设伏。”
“告诉他们——”
“只要能拿到原生基因晶体——”
“泰坦星的殖民权——”
“可以让给他们。”
“凯伦·斯特林——”
“你逃不掉的。”
亚空间通道的尽头。
灰厄地带的暗紫色星尘云如同蛰伏的巨兽般盘踞着。
没人知道——
黑岩星系集团的伏兵，早已在此等候。
暗紫色星尘云的最深处。一片连光线都无法穿透的绝对幽暗之中——
一道虚无缥缈的身影静静悬浮。
祂没有实体。
周身萦绕着超越维度的混沌能量。
看着凯伦舰队驶去的方向，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喃喃自语在虚空中悄然回荡。却未惊动任何存在：
“希望是清洗——”
“而不是血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