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顾琛跟他一样,跟沈家有着血海深仇,他跟他一样,是在报仇!(需要新一章)2012年顾琛二十八岁。顾琛一直以为自己父亲死于火灾是意外。他从小听母亲说,那晚电线老化,老城厢电路失修,很多人家都烧了。他信了,信了十几年。因为他没有理由不信——谁会故意放火烧一条街?谁会故意烧死一个老人?谁会故意毁了他全家?没有人。这只是一场意外。一场让他失去父亲、让母亲瘸了一条腿的意外。是意外便没有凶手,没有可恨的人,只有命运。深蓝资本已经做了两年,他接触的人越来越多,知道的事也越来越深。他一直关注沈怀瑾。沈怀瑾的地产帝国,是赫赫有名的企业,一位知名企业家,没有人会不好奇,当然也包含顾琛。转折发生在那年秋天。顾琛去参加一个行业酒会,遇见了一个人——当年老城厢拆迁办的副主任,姓刘,退休了。他喝了酒,话多,拉着顾琛说:“你是老城厢的?当年着了一场大火,你知道吧?”“我当然知道”,我的父亲就是在大火中去世的,当然,后半句,他没说。“那场火,你知道是谁干的吗?”顾琛愣住了。“不是意外吗?”刘副主任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不是意外。是有人放的。放火的人,想让住户赶紧搬走,好拆房子。”
“谁?”“这不能说。那个人,现在很有钱,很有权。我惹不起。”那天晚上,顾琛没有睡着。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不是意外,是有人放的”。不是意外,是谋杀。他父亲不是被命运夺走的,是被一个人。他查了一整夜。翻旧报纸、查档案、打电话。什么证据都没有,但他心里有了一个名字——沈怀瑾。因为老城厢那块地,最后是沈怀瑾拿到的。因为沈怀瑾的瑾瑜集团,在那块地上建了瑾瑜天地,赚了几十亿。因为沈怀瑾在火灾发生后,以最快的速度推进了拆迁。他不是受益人,他是唯一的受益人。顾琛没有告诉母亲。他怕她受不了——知道丈夫是被害死的,比知道他是意外死的,更痛。他也没有报警。他没有证据,只有猜测。他决定自己查。他查了两年。2014年,他终于找到了一个人——当年在沈怀瑾手下工作的司机,老周。老周退休了,在老家养老。顾琛去找他。“那场火,你知道什么?”老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一定知道什么。”老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有些事情,不要去查,不要去碰,这对你好。”这句话,什么都没说。这句话,却说明了一切……顾琛坐在那里,浑身发冷。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他查了两年,等了两年,终于等到了。不是证据,是确认。顾琛知道,老周的话不能当证据,但他不需要证据了。因为他已经知道了。他知道了那场火不是意外。他知道了沈怀瑾是真凶。他知道了——他父亲不是被命运夺走的,是被沈怀瑾杀死的。他站起来,走出老周的家。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沈怀瑾。”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他把这个名字记住了。记了很多年。##深夜,顾琛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上海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他住在三十二楼,很高,离天近,离地远,像他这个人——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什么都不是。他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没有喝。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里晃了晃,映出他自己的脸——眉骨高,鼻梁挺,下颚线锋利,像刀裁出来的。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对,不是冷,是乱。他不习惯乱。他的生活一向井井有条:工作,调查,健身,睡觉。每一个小时都有它的位置,每一个念头都有它的去处。可是最近,有一个念头赖着不走,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时宜。他闭上眼,她就出现了。在食堂窗口后面,穿着白色围裙,端着一碗粥,笑着说“粥钱从债里扣”。在车里,侧头看着窗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在他怀里,哭了,说“顾琛,你为什么不理我”。他睁开眼。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一个人,孤零零的。他喝了第一口威士忌。烈,从喉咙烧到胃里。“这是不对的。”他对自己说。他接近她,不是因为喜欢,是为了报仇。她的父亲沈怀瑾,放火烧了他的家,杀了他父亲。她是仇人的女儿,她是棋,她是他复仇计划里的一颗棋子。棋子不需要被喜欢,棋子不需要被心疼,棋子只需要——走该走的路,做该做的事。他在说什么?他什么时候开始,需要说服自己了?如果她只是棋子,他根本不需要想这些。正因为她在心里有了不该有的位置,他才需要反复告诉自己——她只是棋子。他把第二口威士忌喝完。酒劲上来,胃里像着了火。他把杯子放在窗台上,双手撑着玻璃,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玻璃很冷,冷得像她第一次握他的手——很小的手,很凉,像一块冰。他那时候就应该松开的,不应该握,不应该记住那个温度。他记住了。从那以后,每一次她靠近,他都在心里记了一笔——她今天穿什么衣服,扎什么发型,笑了几次,叫了几声“顾琛”。像记账一样,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他告诉自己,这是在观察她,是在分析她,是为了更好地利用她。不是。他知道不是。
他只是想记住。记住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因为他不配拥有,所以只能记住。像收藏家,隔着玻璃看一件买不起的藏品。只能看,不能碰。碰了就碎了。他抬起头,看着玻璃里的自己。很陌生,眼睛里有血丝,下巴有青色的胡茬,看起来像老了十岁。“顾琛,你清醒一点。”他对自己说,“她是你仇人的女儿。她父亲烧了你父亲,害死妻儿。你怎么能对她心动?你对得起林浅吗?你对得起你父亲吗?”他闭上眼,脑海里是林浅的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摸着肚子说“宝宝像你”。他说“那当然”,她笑了,笑得很好听。然后那辆车,那场车祸,手术室的红灯,医生说“我们尽力了”。他站在走廊里,什么反应都没有。没有哭,没有喊,只是站在那里。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他知道了。他要把仇人的女儿,变成他的人。让她爱上他,让她离不开他,然后告诉她——你父亲杀了我的妻子,你父亲烧死了我的父亲。你会崩溃,你会恨自己,你会一辈子活在愧疚里。这是你欠我的。这是你们全家欠我的。他睁开眼,看着玻璃窗里的自己。“这是你该做的。不是心动,是计划。不是喜欢,是复仇。”可是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酒,是因为——他骗不了自己。
他心动是真的,喜欢是真的,想保护她是真的,想抱她、想吻她、想告诉她“我爱你”——都是真的。他分不清了。恨和爱,报仇和心动,计划和情不自禁——全都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是顾琛。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干净地、纯粹地、不带任何目的去爱一个人。恨自己为什么要把报仇和爱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你配不上她。”他对玻璃窗里的人说。窗里的人看着他,没有说话。他配不上她,不是因为年龄,不是因为身份,是因为脏。心是脏的,他的接近是算计好的,他的每一个微笑都是计划的一部分。他唯一没有算到的,是他自己会陷进去。陷得这么深,这么彻底,连拔都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