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城门下，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城门两侧站着两排士兵，目光如炬。
光是站在那里，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淌过来的气息，便与城内判若两个世界。
墨辰站在人群中，看着进出的人群，又回头看了一眼来时路。他摇了摇头，跟着人群走进城中。
城墙下，一群人围在一起，看着墙上贴着的告示。他站在人群后，他们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万星天宗三年一次的选拔赛就在明天。十五岁到二十岁者，炼体中阶皆可去城主府报名参加。”
“那敢情好啊，我也去。”
“哈哈哈……你傻了吧，大运城有多少人！能夺得三百名额者，哪一个不是天骄。你行吗？”
那人被说得脸涨得通红，落荒而逃。人群中发出大笑。
墨辰听着他们的对话，也对万星天宗的选拔有了大概的了解。
他边走边看，街上吆喝声不断，热闹非凡。
一个小摊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糖葫芦。
墨辰面带笑意，步子不自觉地快了几分，欣喜地走到摊子前，看着吆喝的老板问道：“老板，多少钱一串糖葫芦？”
老板看着他，一脸笑意地说道：“客官，一枚白星源一串。”
“星源？什么星源？”墨辰一脸茫然，他都没听说过。
肩上的玄鸦看着懵逼的墨辰，双翅张开，露出极其人性化的无奈表情。
玄鸦转头贴近墨辰耳边，小声说道：“香囊里的那十枚，就是星源。”
它把头缩进翅膀下，实在没眼看。
墨辰意念一动，拿出一枚白色星源递给老板。
收下钱后，老板将一串糖葫芦拿给他。
他看着手里的糖葫芦，转过身。嘴角上扬，喃喃自语道：“灵儿最喜欢吃糖葫芦，灵……”语气顿了顿，脸上的笑意顷刻间消失不见。
墨辰举起糖葫芦，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木簪，狠狠咬下一颗，“我一定将你找回来，一定。”
城主府宽阔的演武场上，墨辰看着排着长队的队伍，也只好加入其中。
一柱香后，轮到他了。
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抬眼看了一下墨辰，“直说姓名、年龄、修为，超过二十岁自己走。”
他也没在意，“墨辰，十八岁，炼体高阶。”
书生快速将墨辰的信息记录在册，“明天早晨在这里集合，”头也不抬地喊道：“下一个。”
……
早晨，大运城中心，演武场上站着一千三百人。
四周站着一排排士兵，维持秩序。而他们身后的高台上挤满了人，吵闹声四起。
演武场旁的高楼上，一个座椅上，城主运天行坐在上面，居高临下，看着演武场上的一千多个年轻人。
有散修，有小家族的子弟，有边境军人的后代。他们的眼里有着渴望、紧张、野心。
他的神识扫过场上的所有人，却发现边上的一个小家伙神情自若的站在一旁，毫不起眼，他却看不透。
“有趣。”
运天行收回神识，他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护栏上，洪亮的声音盖过演武场上的嘈杂声：“安静。本城初选，规则只有一条：千人混战，淘汰一千，只留三百人。被击倒、击晕、主动弃权、或被本城主判定失去战斗力——立刻淘汰。不得蓄意致死，不得废人修为。违者，当场拿下。”
话落，有的人立刻分散开来，脸色凝重，各自防备。而有的小家族势力，则开始抱团。
他停了一瞬，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脸，“你们只有两柱香时间，现在开始。”
墨辰站在演武场的边上，玄鸦也不知去了哪里。他身后空无一人，紧握着大刀，眼睛快速扫视着周围的人。
而他身侧三丈处，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男子，脸色苍白，双目空洞无神。
他盯着墨辰手里的刀看了一眼，便百无聊赖的坐在地上，昏昏欲睡。
场中混战爆发，厮杀声、兵器相撞声如暴雨般接连不断。
墨辰站着不动，他明白，以自己的实力，最好以静制动。
场中心有几个气息很强的人，虽然他不惧，但后面还有考验，以最小的代价拿到名额晋级便可。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一道瘦小的人影在混战中左右逢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避过一道道攻击，快速朝他奔来。
墨辰摆出战斗姿态，刀锋泛着冷芒。只见那人大声地对墨辰喊道：“做个交易，保我晋级，我给你一个消息，在五荒十六州，任何消息我都查得到。”
墨辰闻言一愣，随后把刀收回，他确实需要一个消息，看着眼前之人，“好，君子一言。”
那人跑到墨辰身后，笑嘻嘻地说，“驷马难追。我叫钱小宝，入场时仔细分析过每一个人，看见您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您仪表堂堂，貌若潘安，虎背蜂腰，深邃的狼目，简直就是我的偶像，您……”
“停。你若骗我，后果你知道。”墨辰见钱小宝叨叨不停，脸色一沉，回头恶狠狠的盯着钱小宝，将他的话语打断。
钱小宝见他目露凶光，双手摇了摇，急得快哭了，苦笑道：“大哥，你放心，我钱小宝做生意，最讲良心。”
“你最好是。”墨辰不再看他，回头看向追着钱小宝而来的两人，身体紧绷，将钱小宝护在身后。
他看得出钱小宝速度够快，却没有多少战斗力，威胁并不大。
一对双胞胎迎面而来，一人身着白衫，另一人身着黑衣。
白衫男子看着墨辰开口道：“兄台，你身后之人实力那么菜，加入宗门也是送死，你又何必护着他。不把弱的踢出局，你我都有可能被淘汰。”
“大哥，你那么斯文干嘛，直接打出去。”
“闭嘴，你懂个屁，能动嘴尽量不动手。”白衫男子瞪了他弟一眼，怒斥道。
黑衣人缩了缩脖子，闭口不言，接着他瞪了墨辰一眼。
“他，我保了。”墨辰盯着两人，面不改色。他把刀收了起来，对方并没有武器，这不是厮杀，他的刀只杀该杀之人。
见墨辰如此固执，两兄弟对视一眼，同时出手。四只拳头裹着劲风，一左一右封死墨辰的退路。
墨辰没有退，他深吸一口气，心脏像战鼓一样，发出一声闷响。
血液如沸腾的岩浆在血管里奔流。体表燃起淡金色与暗红色交织的血火，冲天而起。
在空中凝成一道笔直的血色烟柱，高悬数丈，将周围的空气烧得微微扭曲。
白衫男子瞳孔微缩，血气狼烟！能达到这个层次的，无一不是天骄。他想收手，却来不及了。
当下心中一狠，拳势不减反增，硬碰硬。
墨辰等的就是这一瞬，他将血气汇聚于拳锋之上，不退反进。
一拳轰出，拳罡破风，发出刺耳的尖啸。这一拳没有花哨的虚招，只有纯粹的、要将眼前一切碾碎的力量。
三只拳头撞在一起。一声爆响，气浪炸开。墨辰退了半步，白衫男子退了整整一步。
黑衣男子趁势从侧面攻来，墨辰看都不看，左肘猛然后撞，精准地砸在他胸口，闷响如击鼓，黑衣男子踉跄后退。
几个回合下来，两兄弟越打越心惊。
这人的实力很强，单打独斗他们必输。他们兄弟联手也才拉平战力差距。
但他像一头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狼，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每一次格挡都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战果。
再打下去，他们也赢不了。
几个回合后，兄弟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收手，退出战圈。
白衫男子深深看了墨辰一眼，没有说话，拉着弟弟转身离去。
墨辰也收了手，保存实力要紧，稳就是赢。
他刚逼退那对兄弟，演武场四周的高台上便传来嘈杂的议论声。
“那黑衣散修是谁？血液居然达到汞逆层次，不简单啊。一个人扛住黑白双煞，还护着身后的那个竹竿！”
“什么竹竿，人家只是瘦而已。不过那小子还挺离谱的，六七人都无法将他堵住，滑得跟泥鳅一样。”
“那个紫衫的，三拳击飞一个炼体高阶！就三拳！”
“角落里那个白衣的怎么还坐着？从开始到现在动都没动过。”
“那是洛无双，别看他。”
厮杀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过，墨辰不知道自己撑过了几波。
他将钱小宝牢牢护在身后，对面是一个炼体巅峰的壮汉。
皮肤泛着琉璃般的光泽，琉璃金身，炼体巅峰标志，同境无敌的防御。
他举起刀，爆冲上去，一跃而起，血火蔓延在刀身上，借助下坠之势，一刀怒斩而下。
刀锋撞上金身，火星四溅，壮汉却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同时一拳砸在墨辰的胸口上，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砸飞出去。
重重砸落在地。墨辰翻身撑了起来，擦去嘴角的血。
“就这？”壮汉嗤笑一声，“连金身都破不了，还护着身后之人。”
“一刀不行，那就十刀、百刀。”墨辰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双手紧握刀柄，再次冲了上去，又被砸飞。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墨辰紧握刀柄，刀身直立，撑着身体，咬着牙把血咽了下去，又站了起来，像个打不死的怪物，
高台上有人嘲笑，“又打不破金身，何必呢。”
也有老兵沉默片刻，低声道：“这种人最难啃，不是最强，但骨头最硬。”
壮汉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着墨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人不是打不死，是死也不肯倒。
就算打到明天早上，他还会爬起来。
“靠，疯子。”壮汉骂了一声，主动退后一步，“不打了。你这种人，脑子坏掉了。”
墨辰见壮汉退走，他单膝跪地，用刀撑着身体，大口喘气。
钱小宝从身后跑过来，想要扶他，他摆了摆手。他自己站起来了。
高楼上，运天行坐在椅子上，慢慢品着茶。他的神识覆盖着整个演武场，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里。
当演武场刚好剩下三百人时，他站了起来，走到护栏边上，俯视着演武场上站着的三百人，双手鼓掌，“不错，恭喜你们，拥有进入九重楼盛会的资格。”
演武场剩下的人一个个放下兵器与戒备，目光看向高楼。
墨辰也将紧握的拳头松开，紧绷的精神缓缓放松。
接着，运天行看向站在演武场边上的士兵，“将受伤的所有人抬出去，安排治疗。”
演武场边缘上，一个世家子弟从地上缓缓爬起来，浑身是血，他摇了摇头，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抬起头，对着高楼上的运天行高喊道：“城主大人，我不服。”他伸出食指，指向墨辰身后的钱小宝，“他一个炼体中阶，凭什么晋级，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大胆，你是什么人，胆敢质问城主大人？”演武场边缘上，一个将领怒喝道，看着质问城主的人，眼中凶光一闪，对着身后的两个士兵命令道：“将他拿下。”
高楼上，运天行看着演武场闹剧，轻声道：“退下。”
看着退走的士兵，他抬眼看向质问他的那人，沉默片刻。
眼睛再次看向演武场的三百人，“全场七百多个炼体中阶，现在却只剩下他一人，这就是运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将来所有人上了战场，只要有运气活下来，就是实力。”
运天行盯着那人缓缓开口道：“如果你连活着都无法保证，谈什么狗屁实力。”他声音轻声，但是演武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初选结束，胜出的三百人留下，所有人立刻离开。”
不到一会，所有观众席上的人一一离开。
演武场上，留着的每一个人都挂了彩。
除了墨辰与坐在地上昏昏欲睡的洛无双，众人都兴奋不已。
下一刻，众人都感觉到呼吸有些困难。上空传来脚步声，很轻。
但众人却感觉到像是闷雷滚动，脊柱被莫名的力量一点点压弯，头也抬不起来。
墨辰咬紧牙关，背挺得笔直，体内血液在血管里奔腾、血气在燃烧，而体外则燃起熊熊血火。
他前方十丈处，一个身着紫色长衫的男子，脸色浮现一丝笑意，眼里却锋芒毕露。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杆枪，傲骨天成。
而墨辰身侧三丈处，坐在地上的洛无双，从混战到现在，身体却没有动过分毫，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墨辰抬头，瞳孔微缩，只见城主运天行从高楼上一步一步走下来，“脚踏虚空，这就是师傅说的天王境强者。”
昨夜玄鸦出走前，给他讲解了一下修炼体系。
而他右胸的黑龙刺青在皮肤下猛然震动，似要破体而出，心底莫名的暴躁起来。
墨辰咬破舌头，顿时嘴里充斥着血腥味，以剧痛压下心底的躁动。
运天行双脚不沾地，走到所有人的前方，看着挺得笔直的两人，点点头道：“一柄刀，一杆枪，不错。”
他转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洛无双，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可惜之意，却没说什么。
运天行收敛身上散发的气息，看着抬起头的众人道：“你们所有人都不错，现在你们三百人就是一个整体，代表大运城，参加此次九重楼盛会，由本城主带你们去，希望你们不落我大运城的名声。”
他看着众人一脸严肃的样子，摇了摇头，“好了，你们去城主府领疗伤丹药吧，然后去春风楼好好吃一顿，我已安排好了。”
说完运天行也不管众人想什么，转身向城主府走去，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边走边开口道：“明天辰时此地集合，过时不候。”
墨辰对着城主背影抱了抱拳，“多谢城主大人。”
众人也抱拳道：“多谢城主大人。”
……
春风楼，二楼上热闹非凡。
墨辰领完丹药疗伤后，便与钱小宝一起来到二楼上。
他和钱小宝与紫衫男子坐在一张桌子旁，经过半天相处，才得知他姓陆名凌霄。
他与陆凌霄推杯换盏后，开口道：“陆兄打算加入哪个宗门？”
陆凌霄一口将杯中的酒喝完，放下酒杯，才缓缓开口道：“万星天宗。”
他看着墨辰，脸上露出笑意，“听说万星天宗的圣女宁倾城，可谓是艳绝天下，东荒域第一美人，墨兄就不想一睹圣女的芳容？”
墨辰闻言一愣，随后摇摇头，苦笑一声，“陆兄，我已有妻子。”
话说完，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然后他将酒一饮而尽，给凌霄和钱小宝斟酒后，他便自顾自地饮起酒来，一杯接着一杯，不再接这个话题。
陆凌霄看出了什么，没有再追问。
钱小宝左顾右盼，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把头伸到两人之间，小心翼翼道：“宁圣女我没见过，可我见过一个，就在北荒，那简直就是天仙下凡。”
陆凌霄赶紧凑到钱小宝身边，贱兮兮道：“小宝哥，快说说，那人是谁。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
谁知钱小宝把食指放嘴边，对着陆凌霄轻声道：“嘘，小声点。”
随后摇了摇头，想起那个身影，他眼里满是崇拜与敬仰，“她的名讳是不能说的，那是亵渎。”
这下陆凌霄更来劲了，见钱小宝喝完杯中的酒，献殷勤般给小宝斟酒，“那说说她的故事。”
钱小宝想了想，用食指沾上酒，在桌面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墨辰见此，也有了一点兴趣，看着钱小宝写出的四个字，他刚张嘴，还没出声就被钱小宝捂住。
钱小宝苦笑道：“墨大哥，不能说，那种存在，你要是念其名字，便有回响，我可惹不起。”
墨辰见钱小宝脸色一阵苍白，对着他点点头。
他松开手后，墨辰举起酒杯，和两人的酒杯碰了一下。看着钱小宝，满眼歉意，开口道：“抱歉。”
钱小宝摆摆手，“小问题，我和她徒弟可是老相识。”
他转头看了一眼，便见洛无双一人独坐，不停地往酒杯斟酒。
他回头对着墨辰两人小声嘀咕着，眼睛看向洛无双，询问道：“你们知道那人吗？”
两人摇摇头。
钱小宝见此，便开始有声有色的给两人讲解着，“他可是大运城的传奇人物，洛无双，极阳圣体，十五岁炼体巅峰，单臂拥有九万斤巨力，打遍大运城年轻一代无敌手，有名的战斗疯子。”
他故作神秘问道：“你们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吗？”
见两人要发怒的样子，钱小宝干笑一声：“他十五岁时游历整个东荒域，回来后便性情大变，整日寻花问柳，夜夜笙歌，人人都说他是被情所伤。”
“你们信吗？”
墨辰与陆凌霄同时摇摇头：“不可能。”
“嘿嘿，我也不信。”
墨辰感觉自己已有些醉意，起身便对着两人说道：“两位，我先去休息，明天还要一起赶路。”
两人点点头。
墨辰刚要走下楼梯，便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盯着自己，他回头便对上洛无双的目光，他沉思片刻，对着洛无双点点头，便不再理会。
洛无双看着墨辰离去的背影，摇摇头，叹息一声，起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