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我惨白的脸。
沈静宜的短信像一把冰锥,钉穿了我最后的侥幸。宋知远是景深的哥哥?那场“古董交易”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他们不是在卖镜子,他们是在招募“志愿者”。
衣柜里的呼吸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指甲刮擦木头内侧的声音——滋啦、滋啦。不紧不慢,像是某种倒计时。
我不敢转身,也不敢大声呼吸。我悄悄按下重拨键,把听筒贴在耳边。忙音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沈静宜急促的声音,背景音是呼啸的风声和汽车引擎声。
“元宝!你还在家吗?快跑!宋知远刚偷了我的车,往你家方向去了!他说你是‘最完美的胚子’,因为你长期压抑,自我厌恶感极强,镜子里的你会比任何人都强大!”
“他在路上。”我压低声音,感觉背后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沈静宜,告诉我实话,镜像取代到底怎么终止?”
“理论上……毁掉镜子就行。但如果取代已经进入后期,镜子碎了,影像可能会直接实体化,或者彻底吞噬本体。”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我查到景深在做人体实验,他想造出完美的‘镜像军队’。方若棠是第一个成功案例,而你……你是他准备用来‘量产’的母体样本!”
滋啦。
衣柜的门缝里,透出一缕微光。不是灯光,而是像月光一样清冷的反光。
我慢慢侧过身,视线死死盯着那条缝隙。
缝隙里,那只属于“元宝”的眼睛,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没有五官的、平滑的脸。那张脸紧贴着门板,正在慢慢浮现出轮廓——那是我的轮廓,但皮肤更加光滑,下颌线更加清晰,眼神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神性的傲慢。
“哥。”一个声音从衣柜里传出来,清脆悦耳,那是年轻了十岁的我的声音,“别听她的。那个女心理学家嫉妒我们。她也想变得完美,但她做不到。”
我浑身冰凉,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你不是我。”我咬着牙,试图用言语击溃它,“你没有我的记忆,没有我的痛觉。”
“我有你的基因,这就够了。”衣柜里的“我”轻笑一声,“而且,我有你父亲留给我的东西。那个老家伙临死前,对着这面镜子忏悔了一整夜。你知道吗?他不是死于心脏病,他是被他自己镜子里的那个‘儿子’吓死的。因为他发现,镜子里的儿子比他亲生的更像人。”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我脑海里炸开。父亲死亡的真相?我一直以为是过度劳累猝死,难道……
就在这时,防盗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宋知远回来了。
我退到窗边,看着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急刹在单元门口,沈静宜从副驾冲下来,冲着楼上大喊:“元宝!别开门!他在用你的脸骗你!”
话音未落,楼道的感应灯灭了。
黑暗中,我家的门锁,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
并不是宋知远开的门。
而是衣柜里的那个“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他穿着我的拖鞋,身高体重与我完全一致,甚至连后颈那颗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他侧过头,对着惊慌失措的沈静宜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我。
“弟弟,”他开口了,声音温柔得令人作呕,“游戏结束了。从今往后,你负责躲在镜子里看世界,我负责替你活着。”
我猛地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向那面穿衣镜。
哗啦!
镜子碎了。碎片飞溅。
但在每一片碎片里,我都看到了同一个画面:有无数个“我”,正从无数个镜面世界里走出来,朝着现实中的我,伸出了手。
而现实中的宋知远,已经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卷厚厚的胶布,狞笑着走向我:“别怕,元警官。这只是个交接仪式。很快,你就会和他一样,成为一面‘活镜子’的养料。”
我背靠着破碎的镜片,退无可退。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看见沈静宜冲了上来,却被宋知远轻易制服。她绝望地看着我,嘴唇翕动着,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毁掉它。”
毁掉什么?镜子?还是我自己?
我已经分不清了。因为在那片最大的碎镜里,映出的不再是我,而是一个陌生的、正在微笑的少年。
那是二十年前的我。
也是从未存在过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