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绿豆糕？”顾琛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很轻，很柔。“时宜。”“嗯？”“我回来了。”沈时宜鼻子一酸。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四个字让她想哭。“嗯。”她低下头，假装在看绿豆糕，“回来就好。”顾琛看着她低头的侧脸，喉结动了动。他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回去吧。”他说，“明天还要上课。”“好。”沈时宜转身，走了两步，回头。“顾琛。”“嗯。”“绿豆糕，很甜。”顾琛嘴角微微上扬。“那就好。”沈时宜跑回宿舍，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还是很快。“完了。”她想，“我好像喜欢上他了。”这个认知让她害怕。因为他是顾琛。是债主，是长辈，是母亲托付的人。是一个她够不到的人。是一个——从来不说喜欢她的人。可她就是喜欢他。控制不住。不想控制。•同一时间，男生宿舍楼。陆司珩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黑色轿车。他看见顾琛从车里出来，看见他把袋子递给一个女生，看见那个女生笑了。调查结果已经发给他了。“沈时宜，沈怀瑾的女儿，大一，母亲刚去世。”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生，能让顾琛这种人不顾一切？他决定去看看。周五晚上，中文系迎新晚会。沈时宜不想去。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社交，不喜欢和不熟的人假装很熟。
但林暖暖拉着她，非要去。“你是中文系的门面，你不去谁去？”林暖暖把一条裙子塞给她，“换上！”沈时宜看着那条裙子，犹豫了一下。是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简单，干净。她换上，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女生，长发及腰，白裙子衬得皮肤很白，锁骨若隐若现。“好看！”林暖暖拍手，“今晚肯定有人追你！”“别瞎说。”沈时宜脸红了。晚会在大礼堂。沈时宜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杯果汁，无聊地看着台上的表演。“这里有人吗？”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沈时宜抬起头。逆光里，站着一个男生。他穿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他的五官很出挑——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看起来像那种——很会撩的人。“没人。”沈时宜说。男生在她旁边坐下，侧头看她。“你是中文系的？”“嗯。”“我也是。”沈时宜看了他一眼：“你看起来不像中文系的。”“为什么？”“你看起来像……金融系的。”男生笑了。“你猜对了。”他伸出手，“陆司珩，金融系研一。”沈时宜握住他的手。“沈时宜，中文系大一。”“我知道。”“你知道？”“嗯。”陆司珩笑着看她，“你是新生代表，开学典礼上台发过言。”沈时宜愣了一下。“你记性真好。”“不是记性好。”陆司珩看着她，“是你太显眼了。”
沈时宜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你别这样看我。”“为什么？”“不习惯。”陆司珩笑了。他收回目光，看向舞台。“你是上海人？”“嗯。”“家在哪个区？”沈时宜沉默了一会儿。“以前住老城厢，后来拆迁了。”“老城厢哪一片？”“石库门那边。”陆司珩的手指微微收紧。石库门。1998年那场大火。他看了沈时宜一眼。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你呢？”她问，“你家在哪？”“静安。”“哦，有钱人。”陆司珩笑了。“不算。”晚会结束后，陆司珩送沈时宜回宿舍。路上很安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时宜。”陆司珩忽然说。“嗯？”“你有男朋友吗？”沈时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那介意有一个吗？”沈时宜停下脚步，看着他。路灯下，陆司珩的眼神很认真。不是那种开玩笑的认真。是真的认真。“陆司珩，”沈时宜说，“我们才认识两个小时。”“有些人，认识两个小时就够了。”沈时宜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顾琛。想起他送她回宿舍，想起他说“我回来了”，想起绿豆糕。“我有喜欢的人了。”她说。陆司珩的表情没有变化。“谁？”“你不认识。”“顾琛？”沈时宜愣住。“你怎么知道？你调查我？”陆司珩笑了。那笑容有点苦。“恰巧认识他，巧合。”沈时宜很警惕，“你们认识？”“很好的兄弟，以后，会有机会一起见面的”，会有机会的。
“你喜欢他什么？”陆司珩问。沈时宜放下戒备，想了想，。“他什么都不说。”她说，“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陆司珩看着她。路灯下，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装了星星。他的心忽然疼了一下。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那种——隐隐约约的，像是有人在他心口轻轻划了一道口子。他以为接近沈时宜，是为了对付沈怀瑾。他以为他可以控制自己的感情。可他错了。从他在迎新晚会上看见她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有些人，认识不需要俩小时，那一瞬间，就叫沦陷，但是仇恨，莫大的仇恨尚且可以压下这不值钱的感情。“走吧。”他说，“送你回去。”，眼神空洞，慕然。“你……你在生气？”“不生气。”陆司珩笑了笑，“反正顾琛也不要你。”沈时宜瞪了他一眼。“开玩笑的。”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走到宿舍楼下，沈时宜说：“谢谢你送我。”“不用谢。”沈时宜转身，准备进去。“沈时宜。”她回头。陆司珩站在路灯下，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我不会放弃的。”沈时宜愣住了。“顾琛不要你的那天，”陆司珩笑着说，“我还在。”“你咒我！”“我说真的。”沈时宜转身跑进宿舍楼。心跳很快。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不安。陆司珩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让她害怕。陆司珩站在楼下，看着沈时宜跑进去。
他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哥，查到了……”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好。”陆司珩说，“继续查。”挂掉电话，他抬头看着女生宿舍楼的灯光。“沈时宜，”他低声说，“你一定会是我的。”不是因为他爱她。是因为他需要她来对付沈怀瑾。•顾琛站在车里，看着陆司珩送沈时宜回宿舍。他本来是要来接她的。她说过，今晚有迎新晚会，可能会晚。他说，“结束了给我打电话。”她说，“不用，我和室友一起回。”他还是在九点到了学校。想看看她。远远地，他看见她和一个男生走在一起。路灯下，她的白裙子很显眼，那个男生的白衬衫也很显眼。他们走得很近，近到顾琛觉得刺眼。他看见那个男生送她到楼下，说了什么，她笑了。然后跑进去了。那个男生没有走，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顾琛认出了他。陆司珩，虽然还在读研却是珩峰资本创始人，很小的一家公司，在家人的庇护下，业务稳步增长。父亲是沈怀瑾的仇人。顾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他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陆司珩和时宜走在一起，他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情绪。不是愤怒。是——害怕。他害怕时宜被卷进来。害怕陆司珩利用她。更害怕——时宜会喜欢上陆司珩。因为陆司珩年轻，干净，笑得坦荡。
不像他。满身伤痕，满手血腥，满心算计。“顾琛，”他对自己说，“你配不上她。”他发动车子，离开。没给时宜打电话。没发消息。那天晚上，他把车停在自家楼下，在车里坐了很久。手机亮了。时宜发来一条消息。“顾琛，今晚有人跟我表白了。”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他想问：“是谁？”想说：“不要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