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玄关角落积灰的纸箱拖出来时，窗外正飘着细密的春雨。
房子是她三年前搬进来的小户型，不大，却处处透着独居的规整，唯有这个纸箱，从搬家那天起就被塞在角落，再也没有被触碰过。
里面装的，全是和陆知衍有关的旧物。
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打开，可前几日整理换季衣物，无意间瞥见纸箱边角露出的一截黑色书签，那是当年陆知衍亲手刻给她的，木头纹路被摩挲得温润光滑，刻着极小的晚字。
心底压下去的情绪，猝不及防翻涌上来。
她蹲下身，指尖落在纸箱扣上，迟疑了很久，才缓缓掀开盖子。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宽松的黑色针织毛衣，领口还沾着一点淡淡的松木香气，那是陆知衍独有的味道。大学时冬天晚自习，她手脚冰凉，陆知衍就把这件毛衣脱下来裹在她身上，宽大的衣摆能盖住她半个身子，暖意从布料一直渗到骨头里。
指尖抚过毛衣纹路，苏晚的眼神不自觉软了下来。
那些被刻意封存的碎片记忆，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盛夏的梧桐荫，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深夜街边的烤红薯，还有毕业季那晚，江边沉默的对视。
她一直告诉自己，分开是深思熟虑的决定，没有后悔，没有遗憾，可真正触碰到这些带着过往温度的物件时，伪装的冷静瞬间出现裂痕。
纸箱底部压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是她当年的随笔本，里面大半内容，都和陆知衍有关。
翻到中间一页，字迹还带着少女时期的雀跃：
【今天陆知衍替我挡了飞来的篮球，手臂擦破一大块皮，却笑着说没事。原来被人护在身后，是这种安心的感觉。】
【他说以后要在江边买一套房子，傍晚能一起看落日，晚风一吹，就能看见彼此。】
【吵架了，冷战三天，他撑着伞在宿舍楼下等了我整整一小时，浑身湿透，却只递给我一杯热奶茶。】
一笔一划，全是当年藏不住的心动。
苏晚看着看着，鼻尖微微发酸，连忙抬手揉了揉眼睛，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当初分开，没有狗血的第三者，没有激烈的争吵，只有现实的拉扯和说不清的误会。他家族生意骤变，焦头烂额，她敏感多疑，总觉得自己被推开，一次次试探，一次次落空，最后两个人都累了，在一个深秋的傍晚，平静说了分手。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互相指责，可那份体面，却成了困住彼此的枷锁。
咔哒一声，手机提示音打断了思绪。
是闺蜜林溪发来的消息，提醒她周末的同学聚会，大概率会碰到陆知衍。
苏晚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见他的场合，可同学聚会避无可避。
三年未见，她其实不知道，再见到那个人，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该说什么样的话。
她快速回复消息，委婉推脱，借口周末有工作加班。
刚放下手机，目光又落回笔记本上，最后一页，是分手那天她写下的一句话：
【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问旧人长与短。】
窗外的春雨越下越密，敲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晚把笔记本轻轻合上，放回纸箱里，原本打算把这些东西全部丢掉，可指尖碰到毛衣布料，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有些回忆，就算刻意尘封，也无法彻底抹杀。
有些故人，就算刻意躲避，也注定会再次相逢。
她把纸箱重新盖好，推回角落，仿佛这样就能把纷乱的情绪，一并藏起来。
可心底清楚，有些东西，从翻开纸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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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