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锻体诀·残卷》的第一层,不是一道功法,是一把锤子。
秦天在大厅里坐下来,把那些灌入脑海的战族文字一条一条捋了一遍,捋到第一层核心的时候,愣了一下。
功法里说的是:以战体血脉为炉,以实战为火,淬炼每一块骨骼,使之向战神血脉原始的骨相逼近。具体的做法,不是打坐,不是吐纳,不是灵力导引——是打。
是真打,真挨,让肉身接受足够的冲击和压力,让战体在这个过程里自己做功——修复,淬炼,再修复,再淬炼,循环往复,骨骼一根一根地变,从普通人骨变成战体骨,变成接近战神一族的那种骨骼。
这种淬炼过程有个门槛:冲击力必须真实,不能是自己打自己,必须是来自外力的、有足够质量和强度的冲击。寻常的石头不够,低阶妖兽的力量也不够,最低要求是……筑基期以上修士的攻击。
"操,"秦天在心里骂了一句,语气平得像是在说天气。
这套功法是量身定制的,定制给在实战中磨砺的人——你越被打得重,战体越活跃,淬炼进度越快。越挨,越强。
这和他在断刀岭遭遇追魂司修士时战体的表现完全吻合——不是巧合,是这套功法刻在血脉里的本能。
现在他明白了,那些追魂司的人,对他来说不只是威胁。
也是磨刀石。
他在这个认知里停了一会儿,觉得有点荒唐,然后又觉得完全合理。他是猎户养子,他的养父从来不用讲道理,他教他的方式就是把他带进山,让山来说话。深山里的冬天会教他什么是绝境,高山上的暴风会教他什么是体力极限,猛兽的獠牙会教他什么是反应速度。
锻体,从来不是在安全的地方完成的。
他把两枚令牌放回怀里,在大厅里站起来,把战族功法的框架在脑子里压实了,然后把自己目前的状态梳理了一遍:
筑基初期,战体觉醒第一阶段,《不灭锻体诀》第一层已有感知——
实力比离宗那天又进了一步,进的不是境界,是底子。战体的活跃程度更高了,那团热意的反应更快了,出力的上限更高了一截。
具体高了多少,他不知道。
得打出来才知道。
他在遗迹大厅里盘腿坐了两个时辰。
不是修炼,是消化。把灌入脑海里的战族文字一段一段地过,把《不灭锻体诀》第一层里涉及身体部位、骨骼位置的部分全部对应到自己的身体上,一处一处地感应,确认战体对哪些骨骼的激活更充分,哪些地方还是死的。
死的多。
活的少。
他从颈骨往下数:颈骨两节有战体响应,肩骨几乎没有,肋骨最左侧三根是活的,其余全死,腰骨活了一根,双腿从膝盖往下全死,脚踝以下……他轻轻动了一下右脚踝,没有任何战体反应,跟普通人的骨头一模一样。
他摸了摸右脚踝,皱眉,想起来了——他在追魂司修士的追杀里,右脚踝当时被一道灵力擦过,当时战体修复了那道伤,但修复不等于淬炼,那根骨头还是凡骨。
死的比活的多,是正常的,他才刚起步。
但活的这几根骨头,给他提供的力量已经相当可观了。
他回想了一下断刀岭那场战斗,那时候他能以初入筑基的修为硬撼老牌筑基中期的修士,靠的就是那几根活的骨头——肋骨三根和腰骨一根,这几处的战体响应最强,刚好对应他出力时核心的受力位置。
也就是说,他现在最强的地方是躯干,最弱的地方是四肢末端。
这是短板,需要补。但补不是靠打坐,是靠打。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向通道出口。
守卫没有跟上来,它停在基台旁边,对他的离开视而不见,就像对他进来时一样,做完了该做的事,然后重新变成了这座遗迹的一部分。
秦天走进通道,走回石壁外面,把那枚令牌从凹槽里取出来——门缝轻轻合拢,石壁重新变成一块实心的灰岩,苔藓压着纹路,安静,如旧。
外面的月亮已经偏西了,快天亮了。
他在石壁前整理了一下行装,把两枚令牌都收好,站起来,把周围的气息扫了一遍——
凝住了。
西北方向,约摸三十步外,有灵力在压制。
不是一个,是多个,整整齐齐,均匀分布,像是一张网撑在周围,每个节点上都有一个人在屏气。
他们等他很久了。
秦天保持着原来的站姿,没有立刻动,先把能感知到的信号数了一遍。六个,最少六个,最强的那个灵力波动有筑基后期的厚度,剩下五个是筑基中期。
和上次的围山阵容一个规格。
这不是巧合,这是太虚追魂司的标准猎杀小队——一个后期领队加五个中期,专门针对筑基境以下的目标。
他是目标。
他们已经把他围住了。
嘴角扯了一下,不是苦笑,是另一种东西。
——也好。
《不灭锻体诀》第一层的锻炼条件:筑基期以上修士的攻击,足够质量,足够强度。
送上门来了。
秦天缓缓转过身,背对石壁,面向西北方,把腰间的刀柄摸了一遍,把手松开,重新垂在身侧。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山林的寂静里,这个声音走出去的距离刚好够——
"你们等很久了。"
没有回应。
"我数了六个,"他继续说,语气平,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领队是筑基后期,比我强,剩下五个,我没有挨个打过,不清楚是哪种路数,"他顿了一下,"但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搞清楚。"
西北方向的灵力压制在这一刻松动了——是领队发出了行动信号。
六道身影从树丛里闪出来,包围他的方向各不同,间距均匀,像是提前演练过的。
领队站在正中,一身黑甲,面具压着半张脸,灵力外溢,压着身周三步内的草木匍匐。
那六个人,都不轻。
秦天把双手从身侧抬起来,到腰的位置,然后拳头握拢了。
战体滚烫,全面激活。
骨骼里那几根活的,开始震动。
他缓缓朝领队走过去,走了三步,停下来,抬头,把领队的眼睛看了一眼。
"我叫秦天,"他说,声音平得一丝波纹都没有,"从山里走出来的,"他顿了一下,"你们追了我这么久,死在我手里,也不冤。"
没等领队接话,他已经动了。
冲出的那一步,他没有用灵力,没有运功,纯肌肉,纯骨骼,腿蹬地,躯干发力,身体往前栽,像一块石头被人扔出去——但比石头快。
最近的那个筑基中期修士反应不及,抬手放了一道灵力护盾,护盾撑了不到一息,他的拳头贯穿护盾,结结实实打在那个修士的胸口上。
他感觉到了。
那个修士有筑基中期的肉身强度,灵力护身,打在他手上是扎扎实实的感觉,有反震,有硬度,比普通人扛揍,比石头稍软——
刚好够。
战体跳了。
不是小跳,是大跳,是那种蛰伏了很久的东西突然被合适的刺激激活,一下子蹦起来、炸开、燃——
左侧第四根肋骨,活了。
就那么一拳,就那么一次冲击,左侧第四根肋骨的骨骼结构里有什么东西激活了,热意从那里向外辐射,秦天清晰地感觉到那根骨头"醒了",像是睡了很久的人被一盆冷水泼醒,哆嗦了一下,然后开始工作。
一根骨头变了。
就一根,但整个躯干的受力分布不同了。
他往旁边一闪,躲开另一个修士扑来的控制术,反手一肘打在对方腰侧,肘骨是凡骨,但躯干的战体补偿了这点劣势,那一肘的力量比普通筑基中期重了三成,那个修士被打得靠后退了两步,面色难看。
六个人里,两个被牵制,剩下四个还没动。
领队开口了,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偏年轻,语气很稳,不像一般的追杀队伍,这人有训练,真的有训练:
"散开,包圆,不用强攻,耗他灵力。"
秦天听见了,心想:耗灵力,聪明。
他的灵力储量是筑基初期,那六个人的灵力储量哪怕最弱的也是他的两倍。纯耗,他输。
但战体不消耗灵力。
越打越强的东西,不耗灵力。
他嘴角扯了一下,转过去面向包围他的四个人,左手抖了抖,把那枚刚得来的第二块令牌攥在拳心——不是要用,是记着。
荒州边界,第三件信物。
这六个人,是往那里的路费。
他深吸一口气,蹲低,重新往最近的那个修士冲去,把自己整个人当成一把锤子,一根一根,把那些死去的骨头,一块一块地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