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贵妃醒过来时,只觉得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嗓子干痛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昨夜偏殿失火,她侥幸捡回一条命,却清楚感觉到脸上皮肉不对劲。
宫女端来温水,她喝了两口,一咳嗽,脸部伤口牵扯得钻心疼。
“镜子。”她哑声吩咐。
宫女脸色发白,不敢递,却也不敢违逆,只能硬着头皮把铜镜送上。
柳贵妃抬眼一看,整个人浑身一僵。
半边脸密密麻麻全是烫伤疤痕,凹凸难看,彻底毁了从前的容貌。
太医此前骗她只是皮外伤,不会留疤,此刻谎言彻底戳破。
巨大的恐慌和恨意瞬间冲垮了她。她指尖抚过疤痕,疼得手抖,下一秒直接将铜镜狠狠摔碎在地。
“不是意外。”
柳贵妃喘着粗气,眼神凶狠阴冷。
她在后宫多年,太清楚宫里的规矩。好好的烛台不会倒,严实的帷幔不会无故起火。这场火,就是冲着她来的。
唯一的人,只有靖王萧衍。
是他,为了沈昭宁,故意动手惩戒她。
“传二皇子。”
宫女不敢多言,立刻匆匆出宫传召。
半个时辰后,二皇子快步踏入寝殿。看清母妃脸上的疤痕时,他脸色瞬间铁青,怒意翻涌。
“母妃!是谁做的?!”
“萧衍。”柳贵妃语气冰冷,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只剩算计,“他替沈昭宁出气,故意毁我容貌。”
萧景舟双拳紧握,怒声道:“儿臣即刻去找他讨说法!”
“没用。”柳贵妃立刻拦住他,眼神锐利,“你现在去,不仅报不了仇,还会落得寻衅滋事、构陷亲王的把柄。”
她定定看着自己的儿子,字字清晰:“你忘了?你外祖父柳相,前段时间被皇帝借故停职闲置,朝堂势力大损。这背后,全是萧衍暗中推波助澜。”
柳相执掌朝堂多年,一直是制衡靖王的最大势力。萧衍想要独大,早就暗中搜罗罪证、步步打压,最终借皇帝之手,彻底将柳相停职架空。这件事,柳贵妃心知肚明。
从前她还想着留有余地,如今容貌尽毁,她再无顾忌。
“萧衍步步紧逼,打压柳家、削弱我们母子根基。皇帝看似公允,实则冷眼旁观,坐收渔利。”柳贵妃眼底闪过狠色,“但这一把火,反倒给了我们机会。”
萧景舟一愣:“机会?”
“我毁容,是靖王恃宠骄纵、私刑肆虐的最好证据。”柳贵妃沉声道,“你即刻修书送回柳府,让你外祖父抓住此事大做文章。借贵妃被伤、宫闱失序为由,上书朝堂,请旨复职彻查。”
“只要柳相重回朝堂,我们柳家势力复位,就能正面制衡萧衍。届时内有皇子,外有丞相,何愁扳不倒一个靖王、除不掉沈昭宁?”
她从前依仗容貌圣宠立足后宫,如今容貌尽毁,恩宠已然虚浮,只能彻底绑定家族势力,以朝堂权柄翻盘。
萧景舟瞬间通透,重重点头:“儿臣立刻去办!”
皇帝在柳贵妃的宫殿刚起火的时候去了一下,后面被侍卫以安全为由劝了回去,现在听完内侍的禀报,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淡淡颔首。
他从来都不是宽厚仁君,毕生执政之道,只有两个字:制衡。
柳相权倾朝野,外戚势力过盛,他早想打压;靖王军功赫赫、兵权在手,声望盖过皇子,更是他心中大忌。
所以他默许萧衍暗中扳倒柳相,借机削外戚权柄;可如今萧衍敢私自后宫纵火、伤害贵妃,已然越界,气焰太过嚣张。
正好,借柳贵妃被毁容这件事,敲打靖王,压一压他的气焰,重新拉平朝堂两股势力的平衡。
皇帝眼底掠过一丝冷算计,沉声开口:“传旨,太医全力诊治贵妃,宫中拨款好生安抚。另外,着令靖王入宫觐见。”
他不打算彻查纵火真相,也不会降重罪于萧衍——他需要留着靖王制衡柳家。但敲打、警示,必不可少。
另一边,靖王府。
陆鸣连夜将所有消息报给萧衍。
“殿下,柳贵妃容貌彻底损毁,再无复原可能。二皇子必秘密联系柳府,柳相大概率会借着此事,上奏请复职、彻查宫火一案。宫里传来消息,陛下今夜召您入宫,意图不明。”
萧衍立于窗前,神色冷淡。
他清楚皇帝的心思。
皇帝从不会真心偏袒任何人,只会利用各方争斗稳固皇权。
他打压柳相,是顺应皇帝心意;可后宫纵火,越了帝王容忍的底线,所以皇帝必然要借机敲打他,防止他功高盖主。
“臣功盖主,外戚势衰,陛下心里,早就怕我了。”萧衍淡淡开口。
陆鸣担忧道:“柳相一旦复职,必定全力针对殿下,届时朝堂局势会彻底恶化。”
“无妨。”萧衍眼神冷冽,“柳家的把柄早已落在我们手中,他想复职反扑,也要看有没有命撑到最后。”
他唯一在意的,从来不是朝堂争斗。
“柳贵妃和二皇子,会不会对沈姑娘下手?”
“属下猜测,必然会。柳家如今失了朝堂权柄,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拿沈姑娘做文章,扰乱殿下心神。”
萧衍眼底瞬间覆上寒霜:“告诉下去,全城布防,死守听竹轩。从今往后,任何人不得近沈昭宁半步。柳氏敢动她一丝一毫,本王不必陛下制衡,直接清算柳家满门。”
与此同时,听竹轩。
平安将宫里的变故一一告知沈昭宁。
“小姐,柳贵妃毁容暴怒,二皇子联系了柳相,陛下召靖王入宫问话,看样子是要敲打殿下。”
沈昭宁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惊讶。
她比谁都看得通透,这一场大火,烧的从来不是一张脸,是整个朝堂的格局。
“柳相被停职已久,一直苦于没有复出的契机。柳贵妃被毁,是他最好的由头。”沈昭宁轻声道,“他一定会借着贵妃受难、宫闱不宁的由头,控诉靖王跋扈,逼皇帝重启朝堂制衡。”
平安蹙眉:“那靖王殿下岂不是要受委屈?柳家也要卷土重来了?”
“皇帝本就想制衡各方势力。”沈昭宁淡淡一笑,眼底清明,“他不会重罚靖王,也不会真的压死柳家。他要的,就是两虎相争,朝堂永远没有一家独大。”
“只是柳贵妃经此一事,彻底没了后路。她从前还贪恋圣宠,如今容貌尽毁,只能彻底捆绑柳家,全力助二皇子夺储。”
“接下来,他们不会再玩后宫阴私小手段,会直接从朝堂、从权柄上,全方位反扑。”
夜色深沉,二皇子书房灯火通明。
案上摊着一张名单,萧衍、沈昭宁、裴言之、陆鸣、沈牧,所有靖王一党,尽数被他朱笔圈死。
幕僚站在一旁低声请示:“殿下,柳相若顺利复职,我们第一步该如何布局?”
二皇子眼神阴狠,字字笃定:“先拿沈昭宁开刀。”
“萧衍所有软肋,皆系于她一身。只要拿捏住沈昭宁,便能牵制靖王。父皇想制衡,那本王就顺着局势,借父皇之手,先废萧衍羽翼,再夺他权柄。”
“母妃容貌之仇、柳相被打压之辱、我多年被压制的储位之路,今日起,一并清算。”
皇城之内,暗流彻底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