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总部选拔考试之前,我专门回了一趟家,每当处于人生比较关键的十字路口而辨不清方向的时候,我就会特别想家。
就拿去不去总部这件事儿来说吧,凭良心说,谁他妈爱去竞争谁去竞争,我本身一点想去总部的意愿都没有,每次去总部大楼参加那些汇报演说竞赛的时候,我都会有一种喘不动气的感觉,你想啊,如果把一个天生的土匪圈在皇宫里面养起来,他绝对能憋疯了。
不过反方面想一想,如果进了总部的话,在世俗的眼光中总归是一件挺值得自豪的事儿,特别是对我妈来说,别看我从小到大在她老人家嘴中成天被骂成臭袜子,但是一到背地里,我妈恨不能把她女儿夸成天上下凡的文曲星,世界选美的全球小姐,我如果能在一年的时间就进入赫赫有名的DG集团总部,那足够我老妈炫耀十年半个月了。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总不能你不想去人家还拿绳子把你绑进去吧?好歹也是我的女儿,这么点屁事儿,也值得回家来咨询。”
看了我爸这段麻利的顺口溜,您就知道我爸有多帅了吧,放我这算是个大事儿的事儿,放我爸那就成了屁事儿。
“总部有没有小年轻啊,要是都是些老头子,那打死你你也别去,影响我找女婿。”难得老妈在我的终身大事面前如此深明大义。
就这样,长久以来一直有些困扰我的这个大问题就在我爸妈这两位英明的圣人的两句话中完全解决掉了。
满心轻松中,打了高中几个老同学的电话通知了一声我的到来,自然少不了要跟他们出去小聚一通。
想不到的是,这次小聚却让我得知了一个“大消息”,遇到了一个“大人物”。
我高中那个班呆在原城市的没几个,只剩下爆爆,阿瓜和木仔,其余的出国的出国,出省的出省,或许是因为高中时本身起点就挺高,所以大学毕业之后不跑远点就对不起自己的阅历了,不过剩下的这三个留守派却混的比我们这些游走派似乎还更棒,爆爆做了一家知名外企的市场部经理,阿瓜在一家高校做行政工作,木仔则继续读研,还是硕博连读。
我这是高中毕业之后跟他们的首次见面,之前一直都是手机联系,每年的聚会我不是跟爸妈出去旅游了就是去看奶奶了,反正总是跟聚会的时间相克。
于是,大家一见面自然先得把我一顿好夸。
“杨小破你成精了。”
“杨小破你得道了。”
“杨小破你圆满了。”
夸奖的话听了就是舒服,于是我反过来也回赠给了他们。
“爆爆你更妖精了,阿瓜你更魔道了,木仔你更低能啦!”
这世间,除了亲情永不褪色之外,就是同学情与战友情了,无论分别多少岁月,再次相逢的时候,一切依然亲切温馨。
胡吹海侃中,免不了就会谈到那个曾在我的生命中华丽的走过又默然的消失了的美丽男生B。
“B大学时候谈了一女朋友,好像家里还满厉害的,那女生把他吃的紧紧的,毕业之后俩人就去了他女友的老家K市,哎对,杨小破,你那公司不也在K市吗,没瞧见过他吗?”
听了爆爆的话,我不禁一阵愕然。木然地摇着头,但是脑海中却依稀回想起了第一天上班在车祸现场时无意瞥到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我一直都以为自己当时是眼花,而且之后我又换了出行路线,所以我一直都没相信过自己的眼睛。
“他手机号你要不,我给你。”阿瓜问。
“算了吧,我还要破费请他吃饭。”
“哇,你这个理由真得是很欠揍。你丫真一点没变。”
我嘿嘿乐着,起身去洗手间,我们聚会所在的休闲吧新建不久,是这个城市的年轻人最喜欢的去处,可以打牌聊天喝大茶,名字叫“昨日重现”。
那天可能真的是我的怀旧日,要不老天也不会让我偏偏就在拐角遇到他。
虽然已经很久很久很久都没见过也没想过更没提起过,但是我依然还是在第一眼就认出了他:A。
他依然跟往昔一样瘦高瘦高的,笑起来会有一嘴雪白的牙齿。当时他正站在柜台里面对着电脑忙碌着,一边忙还一边跟身边的吧台工作人员随意地聊着天,我不由自主得往他的身边靠近着,终于,他察觉到了我的存在,转身跟我对视起来。
我们就那么大眼瞪小眼地对望着,我一脸的惊喜,他却一脸的疑惑。
“美女,需要什么帮助吗?What can I do for you?”疑惑之后,A继续拿着那双大傻眼无比困惑地望着我。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从来都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变得连曾经最熟悉的老朋友都认不出来了。
那一刻,我突然有点悲伤。
于是,我叹了口气:“给我来杯冰块吧,我有点发烧。”
A迟疑地点点头,转身走进了里间。
我有些落寞地站在柜台外面,对着铮亮的吧台一通猛照,按适才的场景推测,不是我变得面目全非了就是A这个小子失忆了,二者相比我更情愿接受前者。
“杨,杨小破?是你吗?”
正在我摇头晃脑地对着柜台仔细研究自己的相貌的时候,有人低声地喊了一声我的名字,循声望去,我看到A正站在柜台里注视着我,跟刚才不同的是,他的眼中此时满满的都是惊讶。
就在我被这个颠三倒四的A搞得有些糊涂的时候,里间又走出来一个A,端着一杯满满的冰块,依然带着那种有些陌生的欠揍微笑:“美女,你要的冰块。”
于是,我无比臣服地看着A来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克隆了一个自己出来?”
A听了哈哈大笑了起来,那笑声一点都没变,然后他指着另一个自己跟我说:“这是我弟弟,李特。”
我更加吃惊地长大了嘴巴:“你妈去国外之后又给你又生了一弟弟?”
刹那间,A跟他弟弟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同时仰天长叹。
“杨小破,你一点都没变。”A笑着说。
“你也是。”我也同样笑着。
“杨小破,我哥经常说起你,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李特的嘴巴明显比他哥的要甜了好几个加号。
“你也是。”显然我还没有从这个巨大意外中回过神来。
晚上,A和他的双胞胎弟弟李特对我进行了非常盛情的款待。
席间,A也跟我详细讲述了这些年来他的行踪。
八年前,A和他弟弟一起随着爸妈远去了美国,然后他们在那读完了高中,之后由于受到金融危机的影响,A的老爸惨遭破产,之后,两兄弟就离开校园开始帮着他们的老爸重整事业,经过几年的打磨拼搏,A家的产业又再一次东山再起,不过,A一直都希望有一天能够回国成立一家自己的动漫设计公司,这是他长久以来一直坚持的梦想,他弟弟则一直构想要在国内开一家休闲酒吧,于是两兄弟毅然跟老爸分道扬镳,结伴回到自己的故乡,因为成立A的公司更为复杂一些,A决定先帮助弟弟实现他的理想,就这样,“昨日重现”的休闲吧便开了起来。
听完A的讲述,我不由有些目瞪口呆:“这完全是一部成功人士的发家史嘛。”
李特有些羞涩地笑笑:“都是我哥支持我,才有了昨日重现的诞生。”
我一本正经地看着李特:“我说的就是你哥。”
然后,我看着李特一脸的尴尬满意的笑了起来。A拍了李特一巴掌说:“早跟你说过,这丫头最喜欢捉弄人。活该。”
李特站立来,仰天长叹:“得,我斗不过你们,我太单纯了。你们聊,我去吧台了。”说完还送给我一个飞吻。
我色迷迷地看着李特的背影跟A说:“你有这么一个亭亭玉立的帅弟弟,也不说早介绍给我。”
A一脸的无奈:“你也没给我机会介绍啊。再说,”说到这,A的脸上带上了一丝坏笑:“我跟我弟弟长的一个模样,有什么分别呢?”
面对A那双火辣辣的眼睛,我不禁有些心猿意马,然后立刻在内心竭尽全力地用理智克制了下去。
“你怎样,谈男朋友了没,结婚了没,有孩子了没?”A的问题不由让我哭笑不得。
“建设四化都没这么快吧?我现在忙着拼事业呢,暂无这些计划。”
“你不会是一直都在等我吧?”
面对A的转变,我不禁有点小惊讶,复读时候的A,风格是属于很闷骚的那种,如果不是这样,我与他的结局也不会变得那么无言。
而此次与A的再度重逢,他非但巧舌如簧而且还学会逗趣说笑了。一时之间,我还真适应不了。但是不管怎么说,我必须很坦率地承认,他现在已经完全蜕变为一个既成熟又迷人的优秀男士了,优秀的让我凭空增添了些许淡淡的陌生感。
“美国真锻炼人啊。”我内心不禁无限感叹。
正在闲聊,手机响了,接起来,竟然是G。
“什么时候回来啊?”
“有事禀报,无事退朝。”我不耐烦地说。
“你丫该不会是背着我跟情夫私奔了吧?”
“你要这么想也不错。”
“你明天要是再不回来,我就收房子了啊。”
“你敢,你是不想看今年的春晚了吧。”
“不管,就明天。”
然后还没等我回话,那边就把电话扣了。
“这家伙吃错饭了吧。”我嘟哝着。
“男朋友?”A笑着问。
“不是,一个同事,脑子被驴踢过。”我随口回应着,心中却被A说的这三个字惊了一下。
与A的意外相遇让我惊喜交加,八年的时间,我们都长大了,A由一个青涩少年变成了魅力男人,我却依然死性不改的招摇过市,难怪老同学见了我之后都说我一点没变。
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就像我这次与A的重逢,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曾经,这个男生在我的世界里留下过一次猛烈的冲撞,撞得我差点背过气去,现在,又一次遇到他,我们又将会发生怎样的新鲜情节,毕竟已经阔别多年,昨日或许可以重现,却绝对不会再重演。
第二天我就离开家重返K市,临走前去跟A道别了一下,看得出来他对我的离开很有些不舍,但是也并没有一丝挽留的意思。
纵然外表再千变万化,一些骨子里的东西却终生伴随着你的灵魂亘古不变。比如A,他可以跟你打闹跟你调情,他却不会告诉你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在我离开“昨日重现”的那一刻,猛然间,一种预感涌上心头,我跟A一定还会再发生些什么,只是我猜不出其中的情节。
“下次回来尽量带个男的回来吧。”走的时候,老妈的恳求让我实在于心不忍。
“只要是个男的就行吗?”我拉着老妈的手诚恳的问。
“你要敢随便找男的,看我揍不死你。”老妈的善变让人实在无奈。
“放心去奋斗吧孩子,甭管我们两个老东西,我们活得很自在,在外面不开心就回来,我们添一双筷子也不是个难事儿。”
老爸的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别差点把我感动的号啕大哭起来。
正因为我的这对开明乐观的父母,我才能出落的如此大气不凡,成长的如此健康茁壮,哪怕是在后面遇到强风大浪时,我也依然能够铿锵的策马跃过。
回到K市的住处,G正在我的房间里弹着许巍的《时光》,我的出现显然把他惊了一大跳。
“卧槽,真回来了啊。”
“怕您老收房子啊,我亲爱的房东大人。”
“算你懂事。”G笑得很不善良,“不过,还真是有事儿跟你说。林晚秋托我们捎给你一封信,在F那,你去跟他要。”
“MD,这个姐姐真洋气,一个城市里不打电话,玩儿鸿雁传书。”我十分不解地走到对门去找F要信。
F递给我信的时候也带着一脸很诡异的笑容,这个笑容让我一下子感到此事不妙。
果然,当我看了信之后就完全控制不住的失声大喊了起来:“什么?让——我——当——伴——娘?还——要——穿——裙——子?”
伴随着F跟G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声,我颓然地倒在了沙发上。
要知道,我已经二十多年没穿过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