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土地庙里的火塘还有余温。
陈诚意起得很轻,没惊动林心怡和王雨柔。他收拾好短刀,揣上昨晚剩下的半个冷包子,在桌上留了张字条,压在那块磨刀石下。
“我进城看看,天黑前回来。”
他退出破庙,确认四周无人,才把旺财从怀里放出来。
“这一路没人,自己跑。锻炼锻炼。”
旺财抖了抖毛,撒开腿在前面跑,鼻子贴着地面,耳朵竖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陈诚意跟在后面,脚下暗影步法催动,身形在林间忽隐忽现。一人一狗在晨雾里疾行,旺财跑得欢快,偶尔停下来嗅嗅路边的草丛,确认没有危险又继续往前。
晨雾比前几日更重,湿冷入骨。不到半个时辰,永宁城的轮廓在雾气中显现。
快到城门口时,陈诚意弯腰拍了拍旺财的脑袋。
“过来,藏好。”
旺财身形一缩,钻进他怀里,只露个鼻子透气。
城墙是青灰色的条石砌成,不少地方爬满了枯藤。城门口的守卫懒散地靠在门洞边,对进出的百姓爱答不理。
陈诚意没急着进城。他在护城河对岸的柳树林里蹲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观察进出的人流。挑担的农夫、赶驴的商贩……直到确认没有修士把守,也没有那种眼神锐利、气息沉稳的“练家子”盯着城门,他才混在人群里走了进去。
进城第一件事,不是逛街,是找茶馆。
陈诚意在城东找了家最不起眼的“老孙茶馆”,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碎茶末子,两文钱,坐在角落里慢慢抿。
茶馆里烟雾缭绕,几个老茶客正唾沫横飞地聊着闲天。
“听说了吗?西街的赵员外家昨晚遭了贼,丢了两尊玉佛。”
“嗨,那算啥。昨儿个夜里,城南乱葬岗那边闹鬼,更吓人的是,听说有穿黑衣服的人在找什么东西……”
“嘘!少说两句,最近城里不太平,听说上面派了巡查使下来,专门抓流民和逃犯。”
陈诚意端着茶碗的手没动,耳朵却竖了起来。
巡查使?流民?
他咽下一口苦涩的茶水。看来这永宁城也不像表面那么安稳,自己这种没路引的“黑户”,得把尾巴夹得更紧些。
喝完茶,他把铜板压在碗底,起身融入人流。
刚走到一条卖杂货的巷口,前面突然一阵骚乱。
“老东西,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吧?”
三个穿着短打、满脸横肉的汉子围住了一个卖草鞋的老头,领头的正伸手去掀老头的摊子。
周围的路人纷纷避让,没人敢出声。
陈诚意脚步一顿。换做热血少年,此刻大概已经拔刀冲上去了。但他只是扫了一眼那三个地痞的腰间——没有兵器,脚步虚浮,显然是常年混迹市井的无赖。
若是动手,一旦引来巡捕盘查身份,那就得不偿失了。现在的他,最怕的就是和官府打交道。
陈诚意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快步走上前,脸上堆起一丝市侩的苦笑:“几位大哥,消消气。这大爷脑子不太好使,这几文钱给大哥们买酒喝,算我替他赔个不是,行个方便?”
领头地痞掂了掂铜板,见他一脸“怕事”的模样,哼了一声:“算你识相。滚吧!”
陈诚意连连点头,扶着惊魂未定的老头把摊子支好,才转身离开。走出巷子,他脸上的苦笑瞬间消失,眼神冷了下来。
“小伙子,谢了啊。”刚走没几步,旁边一个卖炊饼的摊贩突然叫住他。
陈诚意回头,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一脸憨厚。
“没事,顺手。”陈诚意淡淡道。
汉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兄弟,我看你面生。最近城里查得严,尤其是那些没路引的外乡人,你最好别往西城和南城凑,那边最近总有生面孔晃悠,容易惹一身骚。”
陈诚意心中一动,拱手道:“多谢大哥提点。那这城里哪块清净?”
“清净?”汉子指了指城北,“城北那是贫民窟,住的都是些苦哈哈,没人管。你要想安稳过日子,去那边租个偏院,便宜又没人打扰。”
“受教了。”陈诚意记下这个情报,转身往城北走去。
城北果然破败,街道狭窄泥泞。陈诚意转了两圈,看中了一处带小院的独门独户。房东是个孤寡老太太,只要价不高,且不过问租客底细。
不查路引、不问来历,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藏身之处。
“就这了。”陈诚意付了三个月租金,拿到了钥匙。房子虽然破旧,但胜在清净,后门通着一条死胡同,万一有变,翻墙就能跑。
办完租房手续,天色已近黄昏。陈诚意没急着走,他在城北的集市上转了转,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利用的资源。
在一个卖废旧杂货的摊位前,他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个落魄的中年人,面前摆着些破铜烂铁、旧书残卷。
陈诚意目光扫过,突然定格在一堆生锈的铁钉上。这些铁钉的形制很特殊,不是凡铁。他伸手拿起一枚,隐约觉得不是凡物,但灵气早已散尽,看不出用途。
【系统:检测到法器残片。材质:玄铁。原功能:阵基固定。当前状态:灵力归零,可重铸。】
陈诚意心里有了数。
“老板,这堆钉子怎么卖?”他蹲下身,装作随意翻捡。
摊主抬起浑浊的眼睛:“那是以前收破烂收来的,你要的话,给五个铜板拿走。”
陈诚意没还价,掏出五个铜板,顺手又拿了一本破烂的《杂记》,付了钱,转身就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摊主的声音:“小哥,留个名号吧,我叫刘三。以后要是还有这种没人要的破烂,我给你留着。”
陈诚意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人虽然落魄,但眼力不错,而且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我叫陈木。”他随口编了个名字,“以后常来。”
离开城北,陈诚意沿着主街往南走,一边复盘今日的铺面行情。走到街角时,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愁眉苦脸地收摊,面前堆着些锅碗瓢盆和铁器。
他上前搭了几句话,得知对方叫周德茂,在西街有仓库,做杂货批发,价格公道。陈诚意不动声色地记下了这个人和地址——以后阿生开铺子,这是个现成的进货渠道。
夕阳西下,陈诚意揣着钥匙和那包废阵钉,沿着小路往回走。怀里旺财探出头,嗅了嗅那包钉子,打了个喷嚏。
“别嫌弃。”陈诚意摸了摸它的头,“这可是好东西。”
回到土地庙时,天已经黑透了。
庙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林心怡正坐在石阶上纳鞋底,王雨柔在一旁生火,锅里飘出肉香——昨晚旺财抓的两只野鸭,林心怡炖了一下午。
看见陈诚意回来,两人都站了起来。
“回来了?”林心怡放下针线,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受伤,才松了口气,“怎么样?”
“搞定。”陈诚意走进庙里,把钥匙放在桌上,“城北租了个院子,虽然破点,但胜在清净,后门方便跑路。明天我就搬东西过去。”
王雨柔眼睛一亮:“真的?我们要住大房子了?”
“不算大,但能遮风挡雨。”陈诚意坐下来,接过王雨柔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另外,那个杂货批发商周德茂我也打点好了,以后阿生开铺子,找他拿货最划算。”
林心怡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安稳的光:“你想得真周到。阿生那边也托人捎了信,说老赵头对他不错,让我们放心。”
陈诚意接过纸条看了看,嘴角微微上扬。
阿生稳住了,这边也安顿好了。
“心怡,”陈诚意看着她,认真道,“明天我去把阿生接出来一趟,让他认认新家门。”
林心怡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妥。昨天刚把他安顿好,今天就去接人,老赵头那边不好交代,阿生也显得太没定性。刚入行就请假,容易让人起疑。”
陈诚意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心急了。过两天再说,先让他稳住。”
林心怡这才露出笑意。“嗯。那你明天先去城里看看铺面,把行情摸清楚,等阿生那边稳了,再带他过来。”
陈诚意点了点头:“嗯,听你的。”
旺财从陈诚意怀里跳下来,跑到火塘边烤火,尾巴扫得地上的干草沙沙作响。陈诚意端起一碗鸭汤,喝了一口,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
庙外寒风呼啸,庙内火光跳动。
先站稳,再看风往哪吹。
(第七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