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挂中天,明如霜雪,冷光泼洒在黑石山深处的这道山坳中。
山坳中央,一座由巨石垒成的祭坛巍然矗立,粗犷的石块缝隙间渗着暗红色的渍迹,像是干涸了千百年的血。祭坛外立面镶嵌着数十面骷髅玉牌,玉石惨白,上刻狰狞鬼面,獠牙如剑。最令人心悸的是鬼面眼窝处镶嵌的两颗血红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仿佛无数只眼睛在窥视黑夜。
祭坛顶端,燃烧着蓝绿色的魔焰,丈余长的火苗将周围空气烤得扭曲。魔焰之下,一个身着血红长袍、满头长发披散的身影盘膝而坐——正是血神宗四大血使之一的“鬼鸦”厉无魂。他手持一杆绘满骷髅的血红色招魂幡,口中念念有词,每一个音节都像在刮擦着骨髓。
祭坛之下,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地缝,黑黢黢的,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大口。阴冷刺骨的风从地底涌出,带着陈年腐尸的恶臭,凝聚成一团翻滚的血色云团。
血云翻涌,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影在其中挣扎、哀嚎,无数双透明的手臂在抓挠。那是千百年来葬身在此地的亡魂,正被厉无魂以“血炼大法”强行唤醒,从地底深处被召了出来。
祭坛四周,三十余名血神宗弟子盘膝而坐,人人红袍如血,手持白骨法杖。他们低声吟诵着古老而邪恶的咒文,与祭坛上的厉无魂遥相呼应。骨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整齐划一,像死神的脚步,邪恶恐怖。
山坳四周的阴影、岩石、林木中,忽然亮起一双又一双眼睛,百余名身着甲胄的士兵隐身其中。冷锋则站在最前方的岩石上,身着玄色大氅,手提“大风”刀。他望着那座散发着邪气的祭坛和作法招魂的血神宗妖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厌恶的锋利的杀机。
苏清雪站在他身后,抱剑而立。
血色云团越来越浓,厉无魂的咒语声越来越高亢。三十余名弟子齐声念咒,骨杖急敲,地缝中阴风越啸越烈,阴魂一个接一个被召唤入血红云团。
“时辰到!”
厉无魂一声厉喝,招魂幡疯狂挥舞。
三十余名弟子齐声高喝,骨杖重重一顿。地缝中阴风大作,血色云团剧烈翻滚,越来越多的亡魂被吸入其中,云团几乎要压垮这片夜空。厉无魂纵声狂笑,笑声凄厉,在山谷间回荡。
他笑声方起,忽听呼啸声如雷霆炸响,一条“巨龙”陡然自远处笔直飞来。
厉无魂耳聪目明,叫道:“不好!”身如巨鸦,自祭坛上飞起,飘身掠开五丈。
那飞来的“巨龙”其快如电,径直撞在祭墙上,一声震天巨响,整个祭坛顿时土崩瓦解,巨石散落一地,骇得地上的血神宗弟子惊呼怪叫,惶惶如鼠,逃夭躲避。
原来那摧毁祭坛的“巨龙”竟是一支海碗粗大的攻城弩,是战场上专用来攻城的重型武器。
“嗖嗖嗖——”
随着祭坛崩塌,数十支特制的火箭紧随而至。箭镞上裹着浸满火油的油布,划破夜空,如流星般射向那些血神宗弟子。
数名弟子躲避不及,立时被火箭射中。
“轰!”
火焰瞬间腾起,那几名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烈火中化为焦炭。
厉无魂又惊又怒,已然看见雕朔般立在山岩上的冷锋,他心中惊怒,嘶声叫道:“冷锋小儿,你敢坏我法阵!”
冷锋静立在山岩上,面无表情,只是一挥手。
早已埋伏在暗中的士兵同时动手,数台投石机同时发动,携带着十多个大陶罐飞出,要落下时,在空中炸裂,黑色的火油如暴雨般浇泻而下,淋在残坛、地缝和那些血神宗弟子身上。
弓弩手齐齐射出带火的箭矢。
“轰隆隆——”
大火瞬间吞没了整个山坳。猛火油遇火即燃,且水泼不灭。赤红色的烈火将那团血色云团死死困住,烧得亡魂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啸,有的更是被烧得形神俱灭,散无踪迹。
血神宗的弟子在火中翻滚呼号,很快便没了声息,只剩下一具具焦黑的尸体,还有几人狼狈逃窜,想要突围而出,但黑暗中紧接着又射出来数十枝带火箭矢,将之一一诛杀,无人幸勉。
厉无魂见势不妙,猛地将招魂幡插入地缝,张口喷出一口精血,念动咒语,要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催动那些尚未炼化的亡魂,要与冷锋决一死战。
但那些亡魂在烈火中早已溃不成形,无论他如何用尽法力,亦无一名鬼兵听他号令?
厉无魂心知大势已去,转身欲逃。但他身形方起,喑处忽然射出数十道粗如儿臂的绳索,四面八方布成一道天网。厉无魂身形飘来飘去,想要突围,却如何逃得出罗网的笼罩?死死将他罩住。绳索末端带着倒钩铁刺,深深扎入他的血肉,将他死死缠住,吊在半空。
厉无魂嘶声厉叫,招魂幡脱手飞出。他拼命挣扎,一道雪亮的剑光已抵住了他的咽喉。
苏清雪已如雪片般飘至他身前,剑尖刺破他皮肤,他再敢挣扎,便是断颈之灾。
冷锋徐徐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双赤红怨毒的眼睛,冷笑道:“厉无魂,你以为用邪术帮北漠炼制些乌合之众一样的鬼兵,就能拿下西凉,杀我冷锋?哼,简直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也不怕丢人现眼!”
“冷锋……你……偷袭……再过半个时辰,我就能炼成五百鬼兵……被你使诈破坏,你……你不得好死。”厉无魂咒骂着,眼中满是疯狂。
“我死不死,不知道。”冷锋站起身,大风刀高高举起,“但你肯定看不到了。”
“慢着!”
厉无魂忽然停止挣扎,嘶声道:“冷锋!我败得不服。你敢不敢与我公平一战?你用这些阴谋诡计,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放开我,你我一对一决斗!”
冷锋举起的刀缓缓落下,他看着厉无魂,嘴角勾起一丝嘲讽:“公平一战?好,我给你这个机会。”冷锋将大风刀往地上一插,“用刀杀你,你可能不会心服,我就空手取你狗命。”
他一挥手,士兵松开绳索。
厉无魂落地,伸手一招,那杆招魂幡飞回手中。他撕下破碎的血袍,露出下面漆黑如墨的皮肤,皮肤上刻满了诡异的血色符文,此刻正一个个亮起幽光。
一声狂吼,厉无魂一抖招魂幡,幡上那些骷髅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黑气,向他体内涌去。
随即他一跺脚,脚下巨石片片碎裂,乱石飞溅中,他的身形冲天而起,飞舞在半空!
冷锋亦是一声低喝,身形亦凌空飞起!
两人在半空交锋,连斗数招后落下,厉无魂的招魂幡直取冷锋咽喉!
冷锋双掌一绞,将招魂幡撞开,呵斥声中,左掌如刀,照厉无魂面门直劈。
厉无魂身形迅速变换,幡尖招招不离冷锋咽喉,但始终就差那么半寸递不进去。
一口气连刺三十六幡,厉无魂暴喝一声,招魂幡疾速舞动,袭扰冷锋眼目,乘隙施展阴毒招数,专攻冷锋要害。
冷锋掌势如刀,出拳如锤,威势如雷,双手咬着幡杆直上,直取厉无魂胸前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