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灵兽幼儿园时，夜已深沉。
毛团早已等在门口，看到三人回来，立刻扑了上去：“你们可算回来了！我在家都快闷死了！”
团子从苏九歌怀里探出小脑袋，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毛团，团子给你带了糖葫芦。”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根已经化得软塌塌的糖葫芦，递给毛团。
毛团看着那根惨不忍睹的糖葫芦，嘴角抽了抽：“这……还能吃吗？”
“能的能的！”团子连连点头，“娘亲说这叫……叫那什么来着？”
“拔丝糖葫芦。”沈惊鸿在一旁补充道，“糖浆化了之后拉出丝来，味道更好。”
毛团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还真别说，化成糖水的糖葫芦，甜丝丝的，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团子看着毛团吃得开心，满意地打了个哈欠，又趴回苏九歌怀里，继续睡了起来。
苏九歌将团子送回房间，给她盖好被子，这才走了出来。
沈惊鸿还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满天繁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不回去休息？”苏九歌走过去，在她身旁站定。
沈惊鸿摇了摇头：“睡不着。”
苏九歌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静静看着夜空。
良久，沈惊鸿才开口打破沉默。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苏九歌微微一愣：“什么故事？”
“关于一个女孩的。”沈惊鸿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回忆着什么遥远的事情，“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女孩资质平平，修炼天赋也不高，从小便被人看不起。”
“但她不服输。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深夜还在挑灯夜读。她比任何人都努力，比任何人都拼命。”
“后来呢？”苏九歌问道。
沈惊鸿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后来，她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天之骄子，年纪轻轻便修炼到了筑基期，是宗门里最耀眼的存在。他对她很好，会教她剑术，会陪她修炼，会在她难过的时候安慰她。”
“女孩以为，自己找到了这辈子的依靠。”
说到这里，沈惊鸿的声音顿了顿。
苏九歌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那个人……后来呢？”他轻声问道。
沈惊鸿抬起头，目光落在远方：“后来，宗门大比，她拼尽全力想要证明自己，想要配得上他。”
“可她失败了。”
“她在所有人面前输给了对手，成为笑柄。而他……”
沈惊鸿的眼眶微微泛红：“他说，我们不合适。你太弱了，我需要的是能与我并肩的人。”
“然后，他就走了。”
“再也没有回头看过她一眼。”
苏九歌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惊鸿继续说道：“从那以后，女孩再也没有相信过任何人。她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再与人亲近。她拼命修炼，想要变强，想要证明自己不需要任何人。”
“再后来，她成为了宗门里最年轻的金丹期剑修，受人敬仰。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有多空。”
“再后来呢？”苏九歌轻声问道。
沈惊鸿转头看向他，眼眸在星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再后来，她遇到了一个小团子。”
“再后来，她遇到了一个傻小子。”
苏九歌愣了一下：“傻小子？”
沈惊鸿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对，一个明明自己修为不高，却拼了命也要保护崽崽的傻小子。”
苏九歌摸了摸鼻子：“我哪有拼命保护……”
“你有。”沈惊鸿打断他，“在秘境里，你为了保护团子，差点丢了性命。”
苏九歌一时语塞。
那时的情况确实危急，他看到团子有危险，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若非沈惊鸿及时赶到，他恐怕真的要交代在那里了。
“你知道吗？”沈惊鸿的声音轻得像风，“在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我想起了那个拼命努力却依然被人看不起的自己。”
“我想起了那个拼尽全力却依然被抛弃的自己。”
“我想起了那个发誓再也不依靠任何人的自己。”
她转头看向苏九歌，目光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可遇到你们之后，我开始觉得，或许……或许我可以试着再相信一次。”
苏九歌的心猛然一颤。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月光洒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五官勾勒得格外柔和。平日里那副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模样，此刻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脆弱而又期盼的神情。
“沈师姐……”
“叫我惊鸿。”她打断他，“你救过我，我给你这个权利。”
苏九歌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惊鸿。”
沈惊鸿的眼眸微微闪动，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苏九歌认真地说道，“我向你保证，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丢下你和团子。”
沈惊鸿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在确认他话语中的真诚。
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好。我信你。”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团子的声音。
“爹爹，娘亲，团子醒了。”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苏九歌率先迈步朝屋内走去：“我去看看团子。”
沈惊鸿跟在他身后，刚走出几步，却突然脚下一软，险些跌倒。
苏九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怎么了？”
沈惊鸿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今天逛得太久了。”
苏九歌皱了皱眉，扶着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你的身体……”他欲言又止。
沈惊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轻笑道：“放心，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以前修炼时落下的旧疾，偶尔会发作而已。”
“旧疾？”苏九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旧疾？”
沈惊鸿沉默片刻，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最终，她还是开口了：“当年宗门大比失败后，我不甘心，日以继夜地修炼，想要尽快提升实力。结果修炼过度，伤及根基，落下了病根。”
“这些年，我一直在用灵力压制着它。只要不剧烈战斗，就不会有事。”
苏九歌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看起来风光无限的金丹期剑修，背后竟然承受着这样的痛苦。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他轻声道。
沈惊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现在告诉你，也不晚吧？”
苏九歌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点了点头：“不晚。一点都不晚。”
就在这时，团子从屋里跑了出来，小脸上还带着睡眼惺忪的模样：“爹爹娘亲在说什么呀？团子也要听！”
她跑到两人面前，仰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他们。
苏九歌将她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爹爹和娘亲在说，以后要一直在一起。”
团子眨了眨眼睛，随即咧嘴一笑：“真的吗？那太好了！团子最希望爹爹和娘亲在一起了！”
说着，她转头看向沈惊鸿，小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娘亲，你脸上有泪痕哦。是不是哭了？”
沈惊鸿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摸到了一丝湿润。
不知何时，她竟然流泪了。
“没有。”她连忙否认，“是风太大了，吹的。”
团子歪着脑袋，显然不太相信。但她没有追问，而是凑上前去，在沈惊鸿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娘亲不哭，团子在呢。”
沈惊鸿的眼眶又红了。
她伸手将团子揽入怀中，紧紧抱着。
就在这时，她衣襟里的一枚玉佩，和团子脖子上挂着的那枚玉佩，同时微微发热。
沈惊鸿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掏出自己的玉佩，又拿起团子脖子上的那枚。
两枚玉佩放在一起，竟然同时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光芒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跨越万年的故事。
沈惊雪师姐说的没错……
这三枚玉佩，真的是同一块玉碎裂出来的。
一个在沈惊雪那里，一个在她这里，还有一个……在团子身上。
原来，沈惊雪师姐说的那些话，并不是随口说说的。
原来，团子第一眼就认定她是娘亲，并不是巧合。
原来，她们三个人的命运，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交织在了一起。
原来那枚玉佩，不仅仅是身世的证明，更是跨越时空的信物。
团子也被这光芒吸引，睁开惺忪的睡眼，好奇地看着两枚玉佩："好漂亮呀……团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惊鸿轻轻抚摸着团子的头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温暖、熟悉、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庆幸。
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这一世，她一定会好好保护这个孩子。
苏九歌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他做出了两个决定。
第一，明天去找宗门的炼丹师，看看有没有办法治疗沈惊鸿的旧疾。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治好她。
第二，他要好好查一查，这三枚玉佩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翌日清晨，苏九歌早早便出了门。
他直奔青云宗的丹药堂，想要找这里的炼丹师询问一下治疗旧疾的方法。
丹药堂的长老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人称“药王真人”。据说他医术高超，曾经治愈过无数疑难杂症，在整个青云宗都颇有名望。
“药王前辈。”苏九歌恭敬地行礼，“晚辈有一事相求。”
药王真人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哦？你是……苏九歌？那个灵兽幼儿园的苏九歌？”
苏九歌微微一愣：“前辈认识我？”
药王真人捋了捋胡须，笑道：“老夫虽然不问世事，但也听说过你的大名。你养的那些灵兽崽，可是让不少弟子都眼红得很呐。”
苏九歌讪讪一笑，切入正题：“前辈，晚辈今日来，是想请教一下，有没有什么丹药能够治愈修炼过度留下的旧疾？”
药王真人的眼眸微微闪动：“修炼过度？伤及根基？”
苏九歌点头：“是的。晚辈有一位……朋友，曾经因为修炼过度，导致根基受损。这些年一直靠灵力压制，但最近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药王真人沉吟片刻，开口道：“修炼过度导致的根基受损，并非不可治愈。只是需要的药材极为珍稀，炼制手法也极为复杂。”
“需要什么药材？”苏九歌急切地问道。
“九转还魂草、千年雪莲、万年玄冰……”药王真人一一数着，“这些都还算常见。最难的是最后一味——上古神兽的精血。”
苏九歌的眉头紧紧皱起：“上古神兽的精血？”
“没错。”药王真人点头，“唯有上古神兽的精血，才能修复受损的根基。但上古神兽早已绝迹，想要得到它们的精血，难如登天。”
苏九歌沉默了。
上古神兽……毛团是吞天犼血脉的传承者，虽然只是后裔，但它的精血应该也有一定的效果吧？
但那是毛团的精血，他怎么好开口向它要？
就在他为难之际，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古籍中曾经记载，团子的前世是一位真仙级别的大能。真仙的精血，效果恐怕比上古神兽的精血还要好。
可团子还那么小，他怎么可能拿她的血去救人？
“前辈，”苏九歌再次开口，“如果不用上古神兽的精血，还有别的办法吗？”
药王真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还有一个办法。”
苏九歌眼睛一亮：“请前辈指点。”
“先天灵气。”药王真人缓缓说道，“先天灵气乃天地初开时的灵气，蕴含着最纯粹的生机。如果能够找到足够的先天灵气，也能修复受损的根基。”
先天灵气？
苏九歌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团子的身影。
团子吐出的，不正是先天灵气吗？
虽然数量不多，但积少成多，应该也能起到一定的效果。
更重要的是，毛团的产出也能提炼出纯净灵气，与先天灵气有异曲同工之妙。
“多谢前辈指点！”苏九歌躬身行礼，“晚辈知道了。”
药王真人点了点头：“去吧。若有需要，尽管来找老夫。”
苏九歌再次道谢，转身离去。
回到幼儿园时，沈惊鸿正在院子里教团子识字。
看到苏九歌回来，团子立刻跑了过来：“爹爹！你去哪里了？团子好想你！”
苏九歌笑着将她抱起，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爹爹去找药了。”
“找药？”沈惊鸿走过来，眉头微皱，“给谁找药？”
苏九歌看着她，认真地说道：“给你。”
沈惊鸿愣住了。
苏九歌继续说道：“你的旧疾，我一定会治好的。不管需要什么，我都会想办法。”
沈惊鸿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团子在一旁看着，似乎明白了什么。她从苏九歌怀里挣脱出来，跑到沈惊鸿面前，张开双臂抱住她：“娘亲不哭！团子会帮娘亲的！”
“帮娘亲？”沈惊鸿低头看着她，“怎么帮？”
团子认真地想了想，随即张开小嘴，轻轻呼出一口气。
一缕纯净的先天灵气从她口中飘出，萦绕在沈惊鸿周围。
“团子给娘亲吐气气！”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道，“娘亲吸了气气，就会好起来了！”
沈惊鸿感受着那缕先天灵气涌入体内，顿感神清气爽，仿佛连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她低头看着团子，眼眶更红了。
“好孩子……”她将团子抱起，紧紧搂在怀中，“娘亲的好孩子……”
团子咯咯笑着，小手拍着沈惊鸿的背：“娘亲不哭，团子每天都给娘亲吐气气！娘亲一定会好起来的！”
苏九歌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满是感动。
只要有团子在，惊鸿的旧疾，一定能够治愈。
而他们这一家人，也会一直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与此同时，青云宗外的那座山峰之上。
黑袍人站在悬崖边，俯瞰着山下的点点灯火。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数日，就是为了等待一个绝佳的机会。
今日在集市上，他的傀儡已经成功接近了那一家三口。虽然没能得手，但至少让他确认了一件事，那个转世的上古大能，确实已经重生了。
而且，她已经有了新的羁绊。
黑袍人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羁绊这种东西，既是力量，也是弱点。
只要利用好这份羁绊，他就有把握将那位上古大能的转世彻底毁灭。
“等着吧……”
黑袍人低声呢喃，身影渐渐融入夜色之中。
“很快，一切就要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