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放学铃声刚落，林知秋带着弟弟妹妹刚回到军区大院，院门口就出现了一张讨人嫌的面孔。
王桂香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粗布小篮子，慢悠悠站在大门边张望。
她今天特意从机械厂平房区绕了远路过来，脸上堆着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一眼看见姐弟三人，立马快步迎了上来。
“哎呀，知秋放学啦！可算等着你们了。”
林知阳和林知月下意识往姐姐身后缩了缩。
自打记事起，他们就怕这位堂婶，说话永远阴阳怪气，来了准没好事。
林知秋神色不变，淡淡开口：“堂婶。”
“诶，乖孩子！”王桂香应声上前，眼神上下打量着林知秋，嘴里夸张地夸赞，“我可听娟儿说了，你这次摸底考又是年级前头！真是太有出息了，我们老林家的脸面，全被你挣光了！”
嘴上说着好听的话，她眼底的嫉妒藏都藏不住。
几人一起走进院里，正在择菜的苏小菊抬头看见来人，心里瞬间了然。
不用问，肯定是为了两个孩子的成绩差距来的。
她放下手里的青菜，客气地招呼了一句：“他婶子来了，快进屋坐。”
“坐坐坐，必须得坐坐！今天是专门来恭喜你们家的。”
王桂香毫不客气，抬脚就进了屋，把篮子往桌上一放，象征性拿出两块硬糖，推到弟妹面前。
大院里日子稳当，林建军拿部队补贴，吃喝不愁，对比他们机械厂紧巴巴的日子，本就让她眼红。
如今孩子成绩又甩开一大截，她心里早就憋满了酸气。
苏小菊给她倒了一碗白开水，笑着客套：“小孩子读书而已，都是正常发挥，没什么值得夸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王桂香立马接过话头，嗓门拔高几分，刻意往亲近亲戚的方向扯，“都是一门的亲戚，你们家孩子出息，我们这些亲戚脸上也跟着有光！不像我家娟儿，笨手笨脚的，读书一点灵气都没有。”
说完，她话锋一转，开始旁敲侧击打探。
“我听说你们家知秋现在学习方法特别好，在学校老师天天单独提点是吧？你们两口子也太会教了。”
苏小菊淡淡回道：“哪有什么诀窍，就是孩子自己自觉，每天踏实读书罢了。”
“哎哟，你可别藏着掖着呀！”王桂香摆摆手，笑容更假了，“都是自家人，分什么里外！知秋读书厉害，能不能多带带我家娟儿？以后放学一起写作业，教教她做题思路？”
这话一出，目的性再明显不过。
摆明了想白嫖林知秋的学习成果，帮自家笨女儿提成绩。
苏小菊脸色淡了些许，还没来得及开口，王桂香又自顾自往下说，句句都带着道德绑架。
“你看啊，建军在部队吃公粮，月月有补贴，住着大院宽敞房子，日子过得稳稳当当。孩子又聪明，读书一点不用操心。”
“我们就不一样了，你堂哥天天在车间熬大夜，一身灰一身油，挣点死工资撑全家。娟儿命苦，没人辅导没人带，成绩才掉得这么厉害。”
“都是亲叔伯的姐妹，知秋本事大，拉一把自家妹妹，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
一句句对比，句句卖惨，明着诉苦，实则逼着林家亏欠人情、无偿帮衬她家。
屋里气氛瞬间尴尬下来。
林知阳皱着小脸，忍不住小声嘟囔：“我姐每天学习那么忙，还要教我们，没时间的。”
小孩子直白的一句话，直接戳破了王桂香的心思。
王桂香脸色一僵，随即装作没听见，看向坐在一旁安静不语的林知秋，语气带着逼迫：“知秋啊，你是姐姐，懂事。你看娟儿这次考得太差，回家哭了好几回。你平时要多帮帮她。”
林知秋抬眼，神色平静，语气清晰又有礼。
“堂婶，读书这件事，从来都是靠自己。”
“我每天的成绩，是我自己刷题、复习、熬夜学出来的。知阳和知月跟着我学，也是他们自己肯踏实用功。”
“林娟上课爱走神，考试爱投机取巧，平时不爱做题也不爱复习，不是别人不帮她，是她自己不肯用心。”
“旁人再怎么带、再怎么教，本人不肯努力，半点用都没有。读书的本事，谁也替不了。”
一番话不卑不亢，没有骂人，没有争执，却句句戳穿根本，直接堵死了王桂香想占便宜的路。
王桂香当场被怼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她立马拔高声音，开始撒泼卖委屈，“我不就是让你帮衬下妹妹吗？都是一家人，怎么就这么冷血？发达了就不认穷亲戚了？”
“什么叫冷血？”门口传来沉稳的男声。
林建军刚结束训练回来，进门刚好听见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脱下军帽，随手放在桌边，态度强硬，彻底站在女儿这边。
“他婶子，孩子说得没错。读书靠自觉，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我们家知秋老老实实读书，本本分分做人，没义务无条件帮别人家孩子兜底。”
“你们家日子不容易，我们逢年过节从来没短过礼数，可帮衬不是无底洞，更不是理所当然。”
苏小菊也彻底收起了客套的笑意，轻声开口补了一句：“是啊，亲戚相处讲究你情我愿，不是逼着别人付出。孩子的时间和精力也是有限的。”
夫妻俩一唱一和，态度坚决，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心软迁就、任由对方拿捏。
王桂香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林家两口子，这次居然半点面子都不给，顿时又气又难堪。
她本想来大院讨好处、占便宜，顺带道德绑架拿捏林家，结果里外不是人。
恰好这时，院外路过两个买菜回来的邻居，听见屋里的争执声，顺势停下脚步听了两句。
短短片刻，王桂香那些“逼亲戚帮衬、强行占便宜”的话，全被听了去。
邻里都是常年相处的熟人，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原来是专门上门想让知秋免费辅导她家林娟啊。”
“自己孩子不用功，眼红别人成绩好，跑来绑架亲戚，也太小家子气了。”
“机械厂日子再难，也不能这么算计自家亲戚啊。”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屋里，清清楚楚落在王桂香耳朵里。
她脸皮再厚，此刻也挂不住了。
被邻里当场戳穿心思，落得个爱占便宜、心思狭隘的名声，王桂香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狠狠咬着牙，看着态度坚定的林家一家三口，知道今天半点好处都讨不到，再待下去只会更丢人。
“行！算你们厉害！”
王桂香狠狠甩下一句话，拿起自己的粗布篮子，脸色难看至极。
“好心来恭喜你们，反倒被一家人挤兑！真是越大越不懂事，发达了就瞧不起穷亲戚！”
说完，她再也不敢多留，灰溜溜地快步走出军区大院。
看着她狼狈离去的背影，苏小菊轻轻叹了口气。
林建军脸色淡然：“不用理她，咱们行得正坐得端，没必要惯着这些毛病。”
林知秋安静坐在一旁，神色从容。
心软换不来体谅，底线才能守住安稳。
今天这一次干脆利落的回怼，也彻底断掉对方想随意拿捏林家的念头。
只是谁都没想到，吃了瘪、丢了脸面的王桂香，心里怨气彻底攒满了。
她从军区大院憋屈回去，根本没打算就此罢休。
吃亏丢脸的账，她不肯自己咽下。
接下来，她打定主意，要在机械厂周边、熟人圈子里，到处散播闲话，好好败坏一下林家的名声。
一场针对林家的细碎流言，即将在暗处悄然传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