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的手指停在激活按钮上面，离按键只有一点点距离。指挥室里红灯在转，主机发出嗡嗡的声音。地图上有一个暗红色的点，是维修车最后消失的地方。
他按下按钮。
“三百低特征分身，启动追踪协议。”
命令一发出去，全世界的网络都抖了一下。三千多个正在干活的分身收到了消息。三百个立刻停下手中的事，朝西北方向集合。他们不带武器，也不穿制服，走路的样子也尽量普通。有人低头弓背像流浪汉，有人推着破自行车装捡垃圾的，还有人直接钻进了下水道。
三分钟后，空中、地面、地下三条线都准备好了。
一号分身爬上城外一座废弃的通信塔。他从包里拿出一架改装过的无人机。这是别人比赛用剩下的东西，机臂有点歪，电池只能撑二十八分钟，但不容易被发现。他抹了层泥盖住反光，然后遥控起飞，沿着公路低空飞行，摄像头盯着前面五公里内的车辆。
二号分身穿着脏夹克，脚上是露脚趾的运动鞋，手里拎个塑料袋，在路边假装捡瓶子。他慢慢往前走，眼睛看着远处一辆灰绿色的维修车——就是监控里的那辆。车开得很慢，一会儿停一会儿走，好像在看有没有人跟着。
三号分身已经进了旧下水道。这里十年前就不用了，顶上有两处塌了，水到腰那么深，水面浮着油和死老鼠。他贴着墙往前挪，每五十米敲一下管壁，听声音判断会不会再塌。他不是找车，是想找车要去的地方。
“共享视野，同步投射。”
任杰闭上眼，连上了系统。马上，三组画面出现在他脑子里：高空拍的热成像、地面看到的实时画面、地下管道的声波图。三个角度合在一起，能看清风吹起的灰尘往哪飘。
“白嫖使我快乐。”他在心里哼了一句，“你在东北玩泥巴，我在西北盯大巴。”
维修车进了化工厂外围，突然拐进一条小路。一号分身把无人机拉高，发现厂门口停着另一辆一样的维修车，车牌只差一个数字。
“假车？”任杰睁开眼，手指轻轻敲桌子，哒、哒、哒。
那辆车刚停稳，就有两个人下车抽烟，动作自然，说话也正常。但一号分身放大画面后发现，他们的手表戴反了——正常人不会这样。
“演得不错，细节不行。”任杰冷笑，切换到二号分身的视角。
二号分身蹲在三百米外的垃圾堆旁，假装翻东西。他眼角扫到原来的车没进厂，而是绕过山背面，走上一条泥路。轮胎压出的印子比雨水冲刷过的路面新，湿气更重。
“真车在偏移路线，离主路一点八公里。”他低声说，声音直接传回主身。
这时候，三号分身又往前走了四百米。他掏出一个小仪器，是从一个废地震站拿来的老东西，能感应心跳和呼吸。
屏幕亮了，显示下面有七个人的生命信号，其中三个心率很低，像是被打过镇静剂。
“匹配成功。”任杰调出数据库对比，眼神一紧，“就是他们。”
他把三组信息拼起来：车队正去一个隐蔽的地下地方，可能是矿井；入口在山北边，伪装成泵房；守卫不多，但有两人轮流巡逻；用电靠柴油发电机，说明可能长期待在这里。
“位置确定。”
他睁眼，主控台的地图上跳出一个闪黄点，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旁边一行小字：“目标建筑分析中……初步判断为B3层封闭空间，墙体厚，可能加固过。”
任杰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镜片映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整个追踪用了三十七分钟，没人暴露。一号分身的无人机没电掉进河里；二号分身被巡逻队赶了两次，装傻混过去了；三号分身差点被塌方埋住，用手扒开石头逃出来。
但他们全都活着回来，记忆也都传回来了。
“三百个去，三百个回。”任杰嘴角动了动，“这买卖值。”
他没有马上叫人，也没发下一步命令。现在还不行。他知道血狼这种人最爱设圈套——你以为救人成功，其实已经进了陷阱。更麻烦的是，那些科学家身上可能被装了追踪器，或者打了毒药，过段时间才会发作。
所以他得再等等。
他调出所有分身的记忆，一段段看。特别是二号分身拍到的画面：维修车中途加过一次油，付的是现金，司机帽子压得很低，但右手小指少了一截。
这个细节之前没人注意到。
他又看一号分身的航拍记录，放大加油站周围的环境。便利店门口有个摄像头，角度偏，但拍到了副驾驶座上的一瓶饮料——蓝色标签，外文，是一种进口功能饮料，末世前只有高档超市才有。
“有点钱。”任杰低声说，“不是普通土匪喝得起的。”
再加上伪造证件的技术、准备替车的手段、改造地下设施的能力……这支队伍背后肯定有人支持。说不定又是“新纪元”在搞鬼。
他不再多想，把这些线索存进加密文件夹。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关押地点准确无误。
他下令：再派五个分身，从不同方向靠近矿井入口，交叉验证。
一个装成迷路的游客闯进去，被守卫赶出来；一个躲在山坡灌木丛里晚上观察；一个顺着排水渠爬到通风口附近录音；还有一个装精神病患者，在村子乱喊，引守卫出来看反应速度。
五组情报汇总后结果一样：科学家确实在B3层，每天有人送饭，上午十点和下午四点各一次；通风口每小时开五分钟；外面没有重武器，但晚上红外警戒全开。
“可以动手了。”任杰终于松了口气。
但他还是没动。
因为真正的猎人，不会在看清陷阱前出手。
他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扶手，节奏稳定。灯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地图上的黄点还在闪，像埋在地下的心跳。
他知道，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上千分身冲过去。炸门、救人、撤退，十分钟搞定。空间能装下整支队伍，远程还能提供火力掩护。
但他不能这么做。
太容易的事，往往藏着最狠的坑。
他打开系统界面，把所有追踪数据打包，标记为【一级机密】。然后退出系统，双手放在终端两边，盯着那个闪动的黄点。
窗外阳光斜照进走廊，灰尘在光里飘。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还有食堂的饭菜味。避难所的生活看起来恢复正常了。
可他知道，这只是表面。
就像那个黄点，看着不动，底下全是火药。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调取所有分身的最终记忆做最后一次检查。
就在这时，主控台右下角弹出一条提示：
【地下分身三号请求接入——发现异常音频信号，疑似加密通讯频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