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库瑞安、索冬妮亚和我们起得一样早,我们四个人围桌而坐一起吃早餐,但都没什么话说。他们退了房,结了账,索冬妮亚全程一言不发,连头都不抬一下。他们离开时刚好遇到了赶早过来的温德恩图尔,不过只是擦肩而过。
温德恩图尔看向我时露出一个打趣的笑容,还皱了皱鼻子。将她点的东西送过去后我和卡特便上楼收拾房间,替换用过的床铺用品,在更换被罩时从里面掉出了一张纸:对不起。我望着纸上的字努了努嘴,心里平白又掀起了一些波澜。
午间休息时,我找艾丽娜打探起了索冬妮亚的近况。她的神情有些严肃,说话时也总是不由自主地摇头,“卡斯特在判赔的时候就被辞退了,不过她本来也该好好休养一阵。索冬妮亚倒是没听说,我家和她家离得远进出城也不算顺路……她和我一样坎坷,家里还有个游手好闲的丈夫,想来日子不会很轻松。”
“她是比较沉默寡言的性格吗?”
“不算吧。和她同队的时候她算是爱说俏皮话的了。我在那个矿队时才是沉默寡言的人。”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艾丽娜忽然叹了一口气,目光中也多了一些怜悯,“她女儿比安戴尔还小两岁,也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闻言我有些发愁,就昨天的情况,索冬妮亚像是出过城又被库瑞安带回来了。她若离开,是那个游手好闲的丈夫在照顾女儿吗?还是就无人看顾?我又问道:“她丈夫在邻里间的风评好吗?”
艾丽娜深深望了我一眼,说道:“不喝酒倒也没什么,喝多了时常与人起争执,光是酒后打砸就赔过不少钱。但是听索冬妮亚说,他对女儿还不错。”
我杵着脸点点头,思绪已然飘走。直到卡特拍了拍我的肩,说他要出去一趟我才回过神来。艾丽娜疑惑地望着我,“有关索冬妮亚的审理快过去一个月了,为什么现在想起来问呢?”
索冬妮亚溺水的事我并没有告知艾丽娜,昨晚的来访也显得突然,他们今早离开得又早,艾丽娜的视角并不知道这些事。我踌躇不决,要不要告诉她?
安戴尔小跑着过来扑进艾丽娜怀里,到了睡午觉的时间了。我将未出口的话咽回肚里,轻轻摇了摇头,“哎……早上跟温德恩图尔女士闲聊两句时偶然提到,勾起之前的回忆就顺便问问,你去休息吧。”
艾丽娜抚着安戴尔的头发朝我点点头,抱起小安戴尔回了屋。我推开大门出去在酒馆周围走了一圈,嗯,冷,不知道卡特去哪了……回到屋里,我拿起一本小说在壁炉前坐下,芝麻竖着尾巴朝我走过来,我伸手接它,它便跳进我怀里这踩踩那踩踩找到一个它满意的位置然后躺下。大概看了十几页,卡特便回来了。
今晚的营业平淡如常,暂时没有新的客人来住宿。打烊后我和卡特像往常一样一边打扫卫生一边聊天,卡特正要说中午的事,笃笃笃的敲门声又从大门传来。谁啊,专挑打烊后上门?我快步走到门旁,卡特侧身一步跨到我身前,我知道他的用意往后退了几步。门打开一条缝,门外的人低调了许多,“抱歉,住宿。”
最终我们还是迎他进来了,他要了一杯威士忌和一些小菜,坐在靠近壁炉的桌子,让我们不用在意他只管收拾就行。哪怕他这样说我们也不好真的这样做,卡特回到厨房,先收拾厨房里的东西,我则留在吧台把洗好的杯子一一擦干。他吃饭很利落,不多时桌上的餐盘已经空了,他仔细地擦了擦嘴,这动作和神态竟让我联想到温德恩图尔,只是他的行头和他此时的做派有点不搭呢。
他单手抱着脱下的大衣走到吧台,“我可以仍旧住昨晚的房间吗?202,我觉得不错。”
“可以。”我拉开抽屉解下客用钥匙,领着他上了二楼。
“那位女士怎么没有和你一起?”
“她为什么要和我一起?”
我疑惑地望着他,“你们不是同行吗?”
他挑了挑眉,“你不是认识她吗,总不能不知道她是当地人吧?”
“我当然知道……那为什么会是你带着她过来住宿呢?你们显然是从城外过来的吧。”
他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点了点头,“嗯……你想知道吗?”
当然想啊!明明这件事与我的关联已经越来越少,但我的注意力却不受控制地与她黏连在一起。可能是那句对不起,我觉得她大约是因为我被执警队带走这件事向我道歉,但同时我又觉得这种判断是失真的……她曾经尝试过自杀,还有她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她肯定独自面对着什么痛苦的事,我要如何平静地面对她的道歉呢?
一只手掌在我眼前晃了晃,“你在听吗?”
“啊……?你已经全说了吗?”
他有些忍俊不禁,“抱歉我什么都没说呢。”他将外衣挂到衣帽架上,自然地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水,自己在靠内侧的椅子上坐下,“要聊聊吗?我们可以交换,你想知道的我应该都知道。”
我不由地蹙起眉,他的表情十分轻松,或许他并不知道索冬妮亚之前的遭遇,只是因为什么在城外遇到了她?或许真的如他所言,他都知道?但我对他可一点都不了解。我下意识摇了下脑袋,“算了。我没什么能和你交换的。”我将客用钥匙放到桌上,“钥匙您收好,有什么需要可以拉门边的铃。”说完我迅速出了屋关上门。
回到一楼卡特已经将桌椅收拾好开始拖地了,我也赶快加入。今晚我们没有再围坐壁炉旁,而是来到了我的房间,卡特很自然地向我说起今天中午的事。
“我中午去找皮克,在他家遇到了道南。”
“?那个吟游诗人现在改去兄弟酒馆了?”
“或许没有。道南是皮克的表侄。”
我有些惊讶,世界这么小……我想起他唱爱情诗那件事,眼皮不由跳了一下,“你……有说起他在我们店里的事吗?”
“不用我说,道南自己估计已经绘声绘色地讲了许多遍了。皮克见到我就阴阳怪气不止。”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轻拍了一下卡特的肩膀,“真是委屈你了。”
卡特轻轻按住我的手笑了一下,“早就习惯了。我托他打听索冬妮亚的事,你不要太挂心。”
我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什么,“他肯定找你要钱了,对吧?”
卡特笑而不语,我就知道。我欲起身去拿钱袋却卡特紧紧拉住,他看着我摇了摇头,“我把道南的事告诉了博尔纳先生,算是扯平了。”
我睁圆了眼睛看着他,卡特拉着我坐回原位,“之前皮克来店里闹回去就被扣了工钱,道南不在酒馆供职,但皮克作为他的表亲也脱不开关系,博尔纳先生自然会处理。”
我的思绪飘回几个月前,想起那晚的事难免有些伤神,沉默了一阵我才注意到我俩的手一直拉在一起。我扭了扭手腕,卡特的手便慢慢松开了,他的耳朵也渐渐红起来。看他的表情,不知为何我心里有些酸酸的,我单握住他一只手晃了晃,“去休息吧,中午跑这么一趟肯定累。”
“不累。”我话音刚落他便开口,说完又轻轻嗯了一声点点头出去了。我摸了摸脸颊,一时分不清是脸颊烫还是手心烫。突然一声猫叫吓了我一跳,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芝麻已经进屋,安静地缩在角落,现在又突然出声。芝麻有些得意地跳到床上雄赳赳气昂昂地坐好看着我,我揉了揉它的脑袋,拿着小说缩进了被窝,稍微看一会儿就睡。
次日早,我还想着库瑞安会不会像昨天那样起个大早,结果没有。一直到温德恩图尔进店他都没有下楼,我们也没有听见铃声。但又来了一位新客人,是个熟面孔。
“城外生意不好做啊,这个点儿也不开门。”
卡特侧身让他进来,皮克扫视了店里一圈笑道:“哟,这不是有客人嘛。”
温德恩图尔抬眼看向这边,只一眼,不多理会。皮克吹了一声口哨,卡特立马按住了他的肩膀。一下力度可不小,让他踉跄了一下。皮克努了努嘴,拖了一把椅子来吧台前坐下,“咳咳,就在这儿说?”卡特将他从椅子上拽起,去了自己的卧室,我去和温德恩图尔打了声招呼便跟了过去。
“哎呀,这屋子配置还行。哎,你店里还缺人不?”皮克说着朝我扬了扬下巴。
“不缺。”卡特面色冷淡地看着他,“说正事。”
皮克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往卡特床上一躺,双臂枕在脑后,开始说他打听到的消息,“这个索冬妮亚可真是个人物,听说因为上次那个什么事,就是和你们也有关的那个,呵呵,对自己东家怀恨在心,偷偷弄坏了驭行矿业的几台设备,被管理员逮了个正着,最后好像被判赔100金贝。啧啧啧,那可是100金贝!哼,被逮到破坏设备,驭行矿业也不可能留着她,有这个案底她怕是一辈子都找不到工作了,这100金贝可怎么还喏~”
“100金贝!”我忍不住抠了抠眉毛,坐在一旁的卡特也吸了一口气。
“这还不算完,她那个蠢货老公……”
“莉莉,门外有客人,快来一下。”卧室外传来温德恩图尔的声音,打断了皮克的话。我立即起身出去,随手关上了门。这会儿倒是没有敲门声,但我还是赶紧去大门开门。
门外是一位穿着制服的女性,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莉莉·乔纳西?”
“是,我就是。有什么事吗?”
她将手里的信封递给我,示意我打开看看,“很抱歉突然来访,这是审判院的观庭邀请信,今日上午十一点有一场决议邀您前去。本该提前告知,但我也是刚收到通知,您现在跟我过去吧。”
我匆忙读了一遍信,发现邀请人的落款是执警队克兰西·奎恩特朗。此时我身后已经围了不止一人。温德恩图尔上前一步,“我的马车就停在附近,我让司机带你们去吧。”
“多谢您的好意温德恩图尔小姐,不过不必了,我驾车过来的。”
“我能和她一起去吗?”卡特凑上前来。
“我收到的通知是邀请莉莉·乔纳西,其他人如果想观庭需要至少提前两天向审判院提交申请信函。”
“我能搭个便车吗?”库瑞安拨开众人,将一份信函从衣服内侧口袋抽出递了过去。那位女士接过信函仔细看了一遍,“道威尔·布朗尼特先生是吧,您的申请通过了,那就一起吧。”
我惊诧地望向他,他将自己的大衣直接披在我的身上,挽上我的手臂半拖半拽地拉着我跟上那位女士的脚步。我们跟在那位女士后面,他转过头将食指放在唇边朝我眨了眨眼。我抿紧嘴闷哼一声,调整了下表情回头看向卡特,跟他挥了挥手。一路上我们沉默无话,到了审判院由那位女士带领着落了座。观庭区十分宽敞,但只有寥寥数人,大家都坐得很开。库瑞安,哦不,道威尔侧过头靠近我的耳边,用仅我二人能听见声音说:“还请一定为我保密,回去后我知无不言。”我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挂钟的指针已经指向十点五十五分,审判院的三名审判长以及相关人员陆续进场就坐。看到那个女人进来,我不由得前倾身体。道威尔按住了我,靠了过来,“表现得越事不关己越好,把她当作不认识的人吧。”
我缓缓靠回椅背,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
坐在阶上正中的那位审判长主持着流程,坐在阶下两侧的是索冬妮亚和他的丈夫以及他们各自的代理人。
“阿雷帝奥·道尔先生,请用’是’或‘不是’来回答我接下来的几个问题。”
“明白。”
“12月7日当晚,你是否在索冬妮亚·道尔女士的饮食中加了安眠药?”
“是……”
“12月8日凌晨,你是否将索冬妮亚·道尔女士放到了城西门迎客道的高草丛中?”
“是……”
“12月8日傍晚,你是否在夜莺酒馆和一个名叫杰克森·奥里威森的男人喝酒?”
“是……不……不是,他说他叫利维塔,是梅里希的朋友。”
坐在正中的审判长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看了阿雷帝奥一眼。继续问道:“那么12月4日傍晚,你口中的利维塔,也就是经查证原名叫杰克森·奥里威森的男人是否给了你一袋钱?”
“是……”
“谢谢你的配合。请你详细讲述你是如何与他结识的,以及你为什么要对索冬妮亚女士行此骇事。”
“我……”
即便与他隔了一段距离,我仍能观察到这个男人战栗不止,他的声音和气息都十分颤抖。审判长的最后一个问题似乎让他崩溃了,他伏在桌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的代理人站了起来。
“我们将给出最详细的解释审判长。我的当事人非常爱他的妻子,也就是索冬妮亚·道尔女士,即便索冬妮亚背负了巨额赔偿我的当事人也从未想过离婚。他曾拒绝过索冬妮亚女士想要离婚的请求,并许诺会和妻子一起偿还这笔赔款。巨大的工作压力让我的当事人只能在下班后借酒消愁,并在醉酒时给了杰克森可乘之机。杰克森·奥里威森谎称是梅里希的好友,这位梅里希先生和我的当事人是至交,所以我的当事人才会受其蒙骗。”
“请讲述阿雷帝奥·道尔是如何与杰克森·奥里威森结识的,以及为什么要对索冬妮亚女士行此骇事。”
“好的先生。自11月30日赔偿判决生效起,阿雷帝奥先生因为巨大的压力每晚都会到夜莺酒馆喝酒。也是从这时起自称利维塔的男人开始接近阿雷帝奥先生,他是一个善于蛊惑人心骗术一流的人,并且精通催眠术,这一点我们在走访了另外几位受害人后获得了证据。他在和阿雷帝奥先生的交谈中表现得颇为善良和慷慨,于是阿雷帝奥先生卸下心防将家中遭遇和盘托出。利维塔也就是杰克森连续多晚在阿雷帝奥醉酒时对其进行催眠,并表示只需要阿雷帝奥帮他一个小忙就会给出丰厚的回报。我的当事人患有中度忧郁症,我们也出示了医院开具的证明,他更容易被催眠且催眠后更不容易清醒。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我的当事人按照杰克森的催眠暗示对索冬妮亚女士下药并把她搬到了杰克森指定的地点。”
审判长扶了一下眼镜,苍老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声音十分沉稳,“阿雷帝奥先生,请你回答。”
阿雷帝奥似乎还未从悲恸中缓过来,涨红了脸涕泗横流,整个人摇摇晃晃,“是的……是这样的……是这样的先生……我喝酒喝得不省人事,我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但他把钱拿给我后,那层弥散在我脑中的雾不见了,我……我大概的……大概地想起了这些事……”
阶上的三位审判长传递着眼神,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让我品出一丝无奈。
“你想起来后为什么没有报告执警队?”
“我……我……我理不清来龙去脉……我不知道,我只想付清赔偿款……”
“你知道索冬妮亚女士会被带到什么地方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说着他开始用拳头猛砸自己的头部,旁边的警卫立刻上来拉住他。为了避免发生更糟的事,审判长发起表决是否束缚阿雷帝奥,过半的观庭者同意束缚。
阿雷帝奥的代理人还想再辩解什么,审判长听完了全部但未作任何表态,他们又提交了一些证据。三位审判长传阅了证据交由旁边的警卫保管。
“索冬妮亚·道尔女士,请用’是’或‘不是’来回答我接下来的几个问题。”
“好的。”
“你是否曾患妄想症?”
“不,不是。”
“你的丈夫阿雷帝奥是否曾打过你?”
“……是。”
“你是否曾尝试过自杀?”
“……是。”
“你与克兰西·奎恩特朗是否彼此熟悉?”
“嗯……不,我想不是。我见过他,但不熟。”
“你是否认识梅里希·艾特里?”
“是。”
“你是否认识利维塔,或者说杰克森·奥里威森?”
“不……”她摇了摇头。
“谢谢你的配合。请详细讲述你的遭遇,以及获救前后的所有见闻。”
“好……先生,我想委托我的代理人发言,我……我还是不能很好地控制情绪。”
“可以。”
“感谢您。”一直坐在索冬妮亚身旁的女士开口了,“考虑到对方从11月30日开始讲述,我方也会从这个时间点开始陈述。首先明确一点,11月30日之前索冬妮亚女士一直是道尔家唯一有固定工作和固定收入的人,这个家庭的开支均有她承担。11月30日赔偿判决生效,当天阿雷帝奥先生也在场,两人同步知道此消息。11月30日当晚,醉酒的阿雷帝奥先生使用火钳抽打了我的当事人,使其严重受伤,这是医院的鉴定。12月2日傍晚七点,索冬妮亚女士前往海滩自杀,被莱维亚女士救起,她当晚留宿海滩于12月3日上午返回家中并向阿雷帝奥先生提出离婚,阿雷帝奥先生拒绝了我当事人的离婚请求。12月3日至12月6日,阿雷帝奥先生几乎整日都不在家,也未向索冬妮亚有任何解释。12月7日晚饭后,我的当事人异常困倦,很早就休息了。12月11日,我的当事人恢复了意识,但手脚均被捆绑且口中有阻塞物视线也被遮挡,这个日期是在索冬妮亚女士被带到房间摘下头套后才确认的,与我当事人同行的受害者中有一直是清醒状态的人,对方协助我的当事人辨认了时间。由于被带入这个房间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当事人的行动是受限的,且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和挂钟,无法确认具体的日期。但可以确认的是在12月11日至12月17日这段时间,我的当事人被挪送至单独的隔间,并遭受了非人的对待。一直到12月18日凌晨,执警队查封了这个店我的当事人才终于得救。12月18日上午,我的当事人被带到当地执警队做笔录,这一点执警队的记录可以作为证据。之后我的当事人和其他受害者都暂时留在执警队。12月18日至12月22日,幸存受害身份全部确认完毕,身体检查也有了结果。12月23日、24日当地审判院审理此案,具体的审理结果就不在此赘述。12月25日我的当事人再次尝试自杀,被路人救下,路人并未露面而是通过匿名信的形式告知了执警队,最后执警队将我的当事人带回。我们向当地执警队申请了协助,案件详情可由其陈述。”
审判长推了一下眼镜,小幅地点了点头,“传唤。”
警卫队带着一个穿着执警队衣服的人从我们身后的大门走进来,并最终在阶下正中的位置站定。
“我是迦弥利亚市负责科德洛歌舞厅案件的执警队队长克兰西·奎恩特朗。我在等候厅已经听完了索冬妮亚女士及其代理人的发言,12月18日之后的内容与我们的记录是一致的。”迦弥利亚?我的眉头几乎要缠在一起,手心冒出了更多地冷汗,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服。
“科德洛歌舞厅是一个暗营人口买卖和卖淫的据点,12月18日凌晨查封时共抓获经营管理人员18名,受害者43名,其他涉案人员10名。我们在迦弥利亚与首都往返的各条行道上埋伏,最终抓捕了协助运输的从犯4名。案件详情与抓获名单……”说着他从携带的文件袋中取出文件,交由警卫员传递给审判长。
一阵沉默之后审判长抬头看向克兰西,他又继续说道:“在协助运输的从犯中有一人经查证名叫杰克森·奥里威森,使用多个假名在以首都为中心的多个辐射范围城市寻找合适人选并将其运往科德洛。在审讯过程中他招供了十余起相关案件,其中便包括索冬妮亚女士。这里是与本案相关的讯问记录。”他又从文件袋中抽出一叠文件交给警卫员。
“据杰克森所言,他曾在首都的夜莺酒馆与一个名叫阿雷帝奥的男人相识,这个男人似乎急需用钱,并声称无论是什么要求只要能给他100金贝他都会答应。之后的几天他在男人的酒里加入了一些轻度致幻药剂,并引导他给自己的妻子下药将其带到指定地点,最终他在首都城城西门迎客道的高草丛中找到了索冬妮亚女士并将其交付给同伴运走。”
审判长将手中的文件传递给下一个人,“杰克森是否在这次审讯中提及阿雷帝奥和索冬妮亚之外的其他人?”
“没有。”
阿雷帝奥突然大喊一声,猛烈地摇晃桌子,几个警卫员上前将其按住,接着十二点的钟声响起,迎来了短暂的休庭。
钟声从响亮变得缥缈,钟摆似乎是在我脑子里晃动,我这才注意到自己出了一身汗,库瑞安搂着我的肩膀,我半倚靠在他身上。我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大感不妙,“我想吐……”库瑞安扶着我快步走到卫生间,我跌跌撞撞地跑进去找到无人的隔间,一股酸水控制不住地涌出来。大约是我深呼吸的时候吸进去太多冷空气刺激到了吧,吐干净后身上的不适感消退许多。将狼藉打理干净后我去洗手台漱了漱口又洗了把脸,感觉活过来了。
库瑞安在外面等着我,我一出去便护上来,“好点儿了吗?我倒了杯热水,喝一点吧。”我接过他递来的杯子,在等候厅找了个座位,吹着吹着将这杯热水喝完。
“你去过迦弥利亚吗?”
“没有。”
他挑了挑眉抿着嘴笑了一下,“好吧,看来这地方市名起得不错。”他拉着我的手搓了搓,冰凉的手心终于暖和了一点。这时警卫员来到等候厅通知大家入庭,审判继续。
应审判长要求,克兰西当庭报告了审讯杰克森时与索冬妮亚一案有关的全部内容,阶下两侧的人看上去都十分煎熬。索冬妮亚泪流不止,阿雷帝奥则是在听到有关他自己的部分就会发狂大喊,两个警卫勉强将他按住,连他的代理人也被吓得不轻。
最大的差异就是在杰克森与阿雷帝奥如何结识这里。杰克森的口供中提到阿雷帝奥在夜莺酒馆喝醉后肆无忌惮地辱骂自己的妻子,他的邻居曾尝试劝阻但被他推到在地。由于杰克森在酒馆出手很是阔绰,阿雷帝奥便借着酒劲过来攀谈,并主动询问杰克森家里缺不缺陪床的佣人。于是杰克森顺着他的话引导,才有了索冬妮亚的案件。
克兰西在报告这些内容时,阿雷帝奥不止一次猛烈地踹桌子,与他休庭前那副悲痛欲绝的样子截然不同。其实不排除两个人在互泼脏水,但我以为一切都再清楚不过,我只是不能理解既然这么恨,索冬妮亚提出离婚的时候又为什么不答应呢?
审判长当然是比我更聪明的人,这场审判很快便有了结果。
“阿雷帝奥·道尔,家暴妻子,买卖人口,判处鞭刑,并赔偿索冬妮亚·道尔失业前年薪的十倍。”
判罚的声音落下,阿雷帝奥终于不再发狂,而是歇斯底里地哭起来,索冬妮亚无声的眼泪又能被多少人听到……
在警卫员的组织下,观庭的人有序离开,我在等候厅小坐了一会儿看到警卫员带领索冬妮亚和阿雷帝奥先后出来。我尽量不长时间看向他们,但突然传来“咚”的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向声源望去。阿雷帝奥扑跪在索冬妮亚脚边,紧紧抱住她的腿,一直重复着道歉的话,附近的警卫员合力将他拉开,甚至撕坏了索冬妮亚的裤腿。远远望过去,她的神情竟多了一些怜悯,我的心又被揪了起来……
“她早就注意到你了,但现在不是能说话的时候,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库瑞安靠近了些,哪怕是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他还是谨慎地小声说话。他说的没错,看着警卫员护送索冬妮亚出了等候厅我们也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