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八岁那年,奥德里奇给了他一本书。
那是一本很旧的书。
封皮是深褐色的,边角磨得发白,书脊用线重新缝过。翻开时,纸页有一点发黄,带着淡淡的灰尘和草药味。
莱恩双手接过,像接过什么很贵重的东西。
“给我的?”
奥德里奇点头。
“给你的。”
莱恩低头看封面。
上面写着一行字:
《基础光明咒术入门》
他认字还不算特别多,但这几个字刚好都认识。
“咒术?”莱恩抬头,“我可以学这个吗?”
“可以。”
“会很难吗?”
“有一点。”
“学了能做什么?”
奥德里奇说:
“可以省蜡烛。”
莱恩觉得这个理由很实际。
旧桶旅店的蜡烛确实不便宜。
马库斯从厨房路过,听见这话,淡淡说:
“先别把屋子点着。”
莱恩立刻抱紧书。
“光明咒术又不是火。”
马库斯看了奥德里奇一眼。
“有些人第一次学照明咒,能把窗帘烧出洞。”
奥德里奇低头喝茶,像没听见。
莱恩立刻问:
“爷爷,是你吗?”
奥德里奇说:
“看书。”
书里的内容并不简单。
第一页讲的是光明咒术的基本原理。
莱恩读得很慢。
很多词他都不懂。
什么“精神凝聚”。
什么“咒文引导”。
什么“光元素亲和”。
他读到第三行就皱起眉。
“爷爷,光元素是什么?”
奥德里奇坐在旁边。
“你可以先理解成一种看不见的微小力量。”
“像灰尘?”
“比灰尘更小。”
“那为什么能发光?”
奥德里奇想了想。
“因为你让它们排好队。”
莱恩低头看书。
“光也要排队?”
“要。”
马库斯在厨房里说:
“你先让自己排好队。”
莱恩不理他。
奥德里奇教他最简单的照明咒。
先闭上眼。
呼吸放慢。
想象一点光。
不是火。
不是太阳。
是一点很小、很稳、不会烫人的光。
莱恩照做。
他闭着眼,努力想象。
一开始,他想到的是炉火。
奥德里奇说不行。
然后他想到的是太阳。
奥德里奇说太大。
最后,他想到夜里床头那盏小灯。
小小的。
黄黄的。
不会刺眼。
奥德里奇说:
“可以。”
接着是咒文。
咒文很短。
但莱恩念了三遍,都念错了一个音。
马库斯在厨房里听着,第四遍时忍不住说:
“你是在召唤面团吗?”
莱恩生气地看向厨房。
“你不要听。”
“我在厨房。”
“那你不要耳朵听。”
马库斯冷笑一声。
奥德里奇说:
“集中。”
莱恩只好重新闭眼。
他想象那盏小灯。
想象它在自己指尖亮起来。
想象光不乱跑,乖乖排队。
他念出咒文。
什么也没发生。
他又念一次。
还是什么都没有。
第三次,他觉得指尖有点热。
可低头一看,只是自己捏拳头捏得太紧,指甲压到了手心。
莱恩有点沮丧。
“我是不是学不会?”
奥德里奇说:
“第一次都这样。”
“你第一次也这样吗?”
马库斯在厨房里低声说:
“他第一次烧了窗帘。”
奥德里奇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马库斯端着面盆走开。
莱恩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忽然没那么沮丧了。
既然爷爷第一次都能烧窗帘,那他什么都没发生,也不算太糟。
接下来的日子,莱恩每天都练照明咒。
早上练一会儿。
晚上练一会儿。
有时候在后院,橡果蹲在墙头看他闭眼念咒,像在看一只奇怪的鸟。
有时候在柜台旁,奥德里奇坐在旁边纠正他的音节。
马库斯则坚持离他远一点。
“等你不乱挥手再说。”
莱恩练了五天。
什么都没有。
第六天晚上,他有点生气。
他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指尖。
“亮一下很难吗?”
指尖没有回答。
莱恩叹了口气。
他又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想太阳,也没有想炉火。
他想起了雨夜里旧桶旅店的灯。
小小一盏。
挂在柜台后面。
风吹进来时会晃,但不会灭。
莱恩低声念出咒文。
指尖忽然亮了一下。
很微弱。
像一颗快要睡着的萤火虫。
只亮了一瞬,就灭了。
莱恩愣住。
然后他跳了起来。
“爷爷!”
楼下,奥德里奇抬头。
莱恩已经冲下楼,差点在楼梯上绊倒。
“爷爷!我刚才亮了!”
马库斯从厨房探出头。
“哪里亮了?”
莱恩举起手指。
“这里!”
奥德里奇走过来。
“再试一次。”
莱恩深吸一口气。
他闭眼,想象那盏小灯,念出咒文。
这一次,指尖亮起一点柔和的白光。
很小。
却是真的。
莱恩睁开眼,激动得说不出话。
马库斯看了一眼。
“嗯,省蜡烛了。”
莱恩觉得马库斯什么都不当回事。
可奥德里奇摸了摸他的头。
“做得很好。”
莱恩低头看着指尖的小光。
那一点光很弱,只能照亮他的手掌。
但在他眼里,它比炉火还亮。
因为那是他自己点起来的光。